夜雾沉沉,寒意渐生。
几声凄厉幽远的狼嚎声从林间传来,惊的人群有些躁动,暂时停下休息的队伍气氛显得格外的沉郁。
其中更有几个脸色极为苍白的中年人,正在围着篝火,默默的喝着队伍里仅存的几壶酒。
他们并非任队头的族人,而是在不久前加入流民,在入队前,任队头就已经与他们开诚布公过了,他们将用自己的性命,来为自己的家人换一条生路。
任队头发誓会将他们的孩子收为义子,以后认真教养长大,虽然看似残酷,实际上...也确实很残酷,生死间有大恐怖,世间又有几人能真正坦然面对生死。
毕竟即便只是一介平庸凡人,恐怕也不知是几世才修来的福分,丛草不过一夏之盛,蝼蚁难知春秋之别,至于凡人一世,幸与不幸,谁又能说的清楚。
酒能醉人,愁更能醉人,忽有一人猛地将手中的酒壶扔进了篝火中,嘭的一声,篝火窜起,火光摇曳间,将众人的神色映照的忽明忽暗。
“罢了,罢了,这狗娘养的日子俺也过够了,任队头,听说你是个实诚汉子,俺就信你一回了,还请你守信,将俺家那小崽子养到十六,到时候不管是赶出家门,还是当牛马使唤,俺都能安心了,走吧,别墨迹了,咱们去看看,这回峰岭上,到底是哪家的妖怪!”
豪迈的声音中,藏着几分压不住的忐忑,不过说话的汉子却仍是咬牙向着张口欲说什么的任队头抱了抱拳,接着便不等任队头说话,扭头直接朝着晦暗阴森的林中走去。
其他几人虽然各怀不安惶恐,但受到当先那汉子的激励,却也各自起身,朝着任队头抱拳拜了拜,然后便先后走向山林,最后一人甚至抑制不住的放声哭泣起来,哆嗦着几乎走不成路,却又被身前的一人不耐烦的拉起,踉跄着身影最后消失在了浓雾之中。
午夜的寒意涌上了余下众人的心头,妇人们紧紧的抱着自家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危险和恐怖,便是平常最闹腾的孩童,此时也紧紧的缩在自家亲人怀里。
宗长安无奈的叹了口气,紧了紧身上那件稍显陈旧的道袍,所谓修仙长生,逍遥人间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过遥远了,不是眼下他能期望的,他现在只希望能寻得一处安全的居所,最起码不至于像此时这般来回逃荒,惶惶不能终日。
逍遥....世间几人能得逍遥。
夜枭声陡然自林间响起,更令众人恐惧的却是林间隐隐还传来似是吞食咀嚼的声音。
坐于车架上的宗长安缓缓睁开双眼,迟疑了一下,然后取出了一张符纸,输入一股真气后,符纸便化作一道灵光落在了宗长安的眼瞳中。
霎时视线一清,原本昏暗的山林变了番模样,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了一颗颗参天大树的轮廓,而在大树的轮廓间,还夹杂着不少似是飞禽走兽的线条。
当宗长安按耐不住,视线穿透一颗颗大树,看向了咀嚼声传来的区域后,果然看到了几道极为诡异的轮廓,正在撕咬争夺着食物。
‘那是什么?!’
宗长安紧皱眉头,但可惜阅历的缺乏,却使得他无法分辨出那些轮廓到底是什么,直到其中一头怪物突然抬起头,一双猩红的视线循着宗长安窥探的目光看来。
‘不好!’
心头大惊的宗长安连忙扭过头,试图避免激怒那不知来历的怪物,但可惜为时已晚,只听得一声诡异而又尖锐的鸣啸声陡然响彻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