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有此理!”澋涵猛地捏住掌心,双拳隐隐发颤,“什么时候?”
“柳芩是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出来的,时间已经很紧迫,就是明晚!”
澋涵顿了一下,突然失力般跌坐在圆凳上,双手无意识地拧紧膝上衣料,整个人静止了一般,连呼吸都微不可见。
良久,他哑声道:“我知道了,多谢漓叔。”
墨漓抬眉问道:“你该不会想独自去九尾狐族救人吧?”
澋涵低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真是疯子!”墨漓腾一下站起来,在室内兜转几圈,指着澋涵骂,“你这独来独往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整个御剑门跟九尾狐族杠上还差不多,你一个人就敢去闯龙潭虎穴?”
“我不能连累你们。”澋涵垂下眼,淡淡地说。
“孺子不可教!”墨漓啪一下把桌面拍得震天响。
墨漓气得胸膛鼓动,不由得回想起澋涵的身世,觉得大概“连累”别人,澋涵一生难以逾越的痛处。
澋涵是东洲一个小型修仙世家的子弟,父母都是金丹修士,有个妹妹,家中还有长辈和几代伺候的仆从,一家人过得平静温馨。
他十八岁那年筑基,正是神采飞扬、意气风发的时候,却不幸被东洲修仙大家族的荣盛飞看上。彼时荣盛飞已经是元婴大圆满,三番五次给澋涵家中下帖子,要他们将澋涵送去荣家做妾室。
澋涵父母宁愿得罪荣家也不愿让自家这么好的孩子去给人做妾,没想到荣盛飞对澋涵念念不忘,竟然亲自上门要人。澋涵父母当场自爆金丹,重伤了荣盛飞。
荣盛飞一怒之下屠尽澋涵家中三十几口人,其中就包括他的亲妹。澋涵重伤逃出,被荣家爪牙一路追捕,直至对方逃入紫雾森林他们才算罢手。
从那时起,澋涵就觉得他是不祥之人,以至于连累全家惨死。金丹修士自爆极为惨烈,那种冲击一直深埋澋涵心中,在檀木仙庇护下生活很多年后,他还会半夜惊醒、尖叫失控。
所以,澋涵平生最不愿意的,就是因为自己的事情麻烦别人。再加上他在紫雾森林一开始那段日子,没少被林中的妖族欺压,性子变得沉默、狠戾,也打造了他一身傲骨,任何事情都自己一肩扛下。
墨漓和檀木仙都觉得澋涵这样的性子太偏执,多次劝导他,但这么些年过去,澋涵还是自己去刺杀了荣盛飞,差点连命都丢了。这马上还要自己去九尾狐族抢人。
墨漓回想一遍澋涵的悲凉过往,也就渐渐消了气,怜爱之情涌上来,慢慢坐回去,劝道:“老爷子不是给你东洲妖王令了吗,你把它用上便是。”
“可这是我的私事,怎么能随意用东洲妖王令?”
“笨,你是人修,与妖族还能有什么公事不成?老爷子给你就是让你用在私事上的。”
“这……”澋涵将手臂搁在桌面上,露出手腕上的古檀木手串,一下一下拨动起来。
“你又不傻,凭你一人怎么可能在九尾狐族老巢把人救出来?到时候把你自己也陷进去不说,你家小徒弟与九尾狐家的挽月成婚也是定局了。”
墨宸见澋涵有所动摇,继续说:“况且就算是用了妖王令,也只是让那些紫雾森林的妖族后裔站出来支持你,不一定会真的动手,你不要太过担心。”
澋涵一想到自己的颜儿穿着大红婚衣与挽月一起拜天地,就头痛起来,捏了捏额角,再想一想墨漓推演的情况,终于答应了用妖王令。
墨漓满意地笑了笑,说:“事不宜迟,我们这就要动身。我来之前已经命人去芒山要婚宴请帖了。虽说我们在檀花谷很少与中洲妖族打交道,但毕竟是从紫雾森林出来的,那边多多少少会给个面子。”
“好,麻烦漓叔安排。”澋涵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同墨漓一起出了寝殿。
去练武台的路上遇到几个弟子,澋涵交代他们自己要外出一阵子,让他们自行修炼,有问题可以去问大师兄楚御铭。
一直到飞舟腾空而起,澋涵都没有注意到楚御铭站在正厅外的圆柱后面,神情晦涩地望了良久。
第二天就是沈颜大婚的日子。他在偏殿后花园一角的躺椅上懒洋洋地躺着,表面上心不在焉,实际上则是在苦苦压制硬拼出去的冲动。
再过一会儿就会来人请他回去梳头更衣,等到黄昏就要与那个傻兮兮的挽月拜堂。
虽然这些天他修行速度极快,已经进阶到金丹中期,变成狐身的话已经有三条尾巴,但九尾狐族有六个元婴修士,与对方起冲突无异于蚍蜉撼树。
他暗暗握着拳,现在他表现的乖,才没被收去储物戒指和灵兽袋,万一起了冲突,连这两个最后的倚仗都会失去。
正想着,他忽然看到有个人一边东张西望,一边贴着墙根鬼鬼祟祟地靠过来。
沈颜无语地看着满脸紧张的兔女——她该不会不知道,自己身边不远就有两个元婴修士盯梢吧?author_s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