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来的时候,桑吉自卑得几乎已经快成了心上的一块顽疾,他对于自己与这个光鲜又体面的大城市间的鸿沟心知肚明,在每天出门前,他都会不自信地站在镜子前面照很久,生怕自己身上有哪一个细胞暴露了自己只是康赭一个土气的、带着一身麻烦的、甩也甩不掉的同乡。
康赭几乎不照镜子,房子里只有一面很小的在卫生间里。
有一次康赭休息的时候,撞见桑吉费力地在卫生间里那一面小镜子前上上下下地照了很久,当时康赭没说什么,但后来还是在客厅里装了一面很大的等身镜。
桑吉现在都还记得康赭笑着跟他说大男人少照镜子,要自信一点的样子。
康赭的好其实是无声的。
他们住的房子里,桑吉在的那一间屋子没有空调,只有电扇。这在盛夏的深圳几乎是杀人了,桑吉住了一个多月,身上的钱花得都差不多了,和身无分文也差不了多少。高原都是冷得冻人,他从来没经历过这样闷重又潮湿的黏热,有一天晚上康赭撞见他被热醒在阳台吹风,当时康赭没说什么,但是第二天桑吉下夜班回来之后,就看见房间里多了一台空调。
这是租房,空调也带不走的,做这种花销完全就是便宜房东。
那天桑吉愣愣地看着崭新的空调,手足无措地在房间门口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