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贺家为我撑腰!我需要这个孩子!而且……当时我的身体根本不能再次落胎。所以,我才想到了这李代桃僵之策。”
叶思君自然知道她所说的计策为何,她也不会站在道德的高度去质问她,只是默默地听着郎友容临死前的内心剖白。
“自有孕之日起,我便想象着孩子的模样,他的生父面容异于常人,我担心露出马脚,于是……”
郎友容说着倒是忽而幽幽一笑:“俗话说,天下男子皆薄性,情谊万千不及胸脯四两。这可是真真有道理。自那绣娘之事,我便早已看清贺安澜的本性。他觊觎小红美貌已久,小红也自我嫁去就奢望着成为贺安澜的通房,我不过是如他们所愿而已。至于接下来的事情,想必你也知道了。”
叶思君点头。
“我生下的孩子长了对碧绿的眼睛,刚生下来时便吓坏了稳婆。我原本让人找一户农家好生照顾那孩子,可是,别人一看到他的眼睛就直呼他是个怪物!即使我拿出再多的钱财,也没有人愿意收养他……我只能把他藏在阿华塔下。”
“我日日看着那小红与贺安澜生的孽种,又想着我自己的孩子在阿华塔下受罪,越想越是难过。我……可是,我又需要一个孩子,所以……”
郎友容一口气喘不上来,叶思君接口道:“所以,你才把宝柱儿养成了那样的性子。”
“对。”郎友容道,“他不过是丫鬟的种,生来本就是做个下人的命,能让他成为将军府的公子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叶思君看着她狰狞面目,突然就不想说话了。
郎友容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但显然已经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她又如倒豆子一般说道:“你肯定在心里骂我是个毒妇人。但是毒妇人又如何?我不过是想让自己过的好一些。我的丈夫靠不住,一切一切都要靠自己。小侯爷待你如珠如宝,你自然是不会懂那种感觉的……”
郎友容顿了顿,睁开眼睛定定的看着叶思君道:“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对。正如你所想,今日流产之事正是我一手所为。与殷白晴没有半点关系。”
叶思君淡淡的回视于她,根本没有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
郎友容问:“……你都知道了?”
叶思君道:“二夫人虽算不得光明磊落,但也是清高自傲。她能在知晓你生下孩子丢弃阿华塔多年而没有公之于众,显然她也不是大恶之人。”
“呵呵,是啊。她不是大恶之人。”郎友容嗤笑道,“她只不过是不想累及将军府的名声,从而坏了她的名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铤而走险呢?”
郎友容闭起了眼睛,喘息道:“你以为这是我想要的吗?!我根本不想有贺安澜的孩子!我本想暗地里把这孩子处理掉,可是谁知道老祖宗竟然在今日把我有孕的消息公之于众!我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若是失去了今日这个机会,她殷白晴更会借我休养之际重新拿回将军府的管家权……”
“而且,苏傲雪尚且不惜苏家的名声要坐稳太子妃的位置,丞相府与太子交好,日后太子称帝,哪里还有我郎友容的位置!”
叶思君闻言心中叹息,没想到今日之事盘综错节,苏傲雪献上的那半片鱼符终究还是像蝴蝶扇动翅膀,从而影响了许多人的决定。
“陈夫人离席较早,所以有些事情她并不知晓。”叶思君简短的将太子、丞相、岭南王相互勾结,侵吞二十万两赈灾银之事如实告知了郎友容,“如今,二夫人也收到了牵连。”
“哈哈哈哈……”郎友容闻言忽而大笑起来,“没想到她殷白晴也有今天!”
她还未笑完又立时咳嗽了起来,随着她不间断的咳嗽,大殿之内的血腥之气更重,郎友容的脸色更是惨白如纸。
“快别说话了。”叶思君道。
郎友容止住了笑声,忽而伸手拉住了叶思君的手,喘息道:“我知道你从阿华塔下带走了那个孩子,也知道你教他读书习武。你聪明大度,实在比我要高明许多。那个孩子留在你的身边,我、我是很放心的。”
她的手冰冷,汗津津的,像握住了一竿救命稻草一般紧紧地攥住了叶思君的手。
叶思君垂眸看她:“小狼是个好孩子,你无需担心。”
“好、好、好……原来他的名字叫小狼……小狼……”郎友容缓缓的收回了手,又从脖子里拽下了一根链子,颤颤巍巍地交到了叶思君的手中,“这、这是当年,他、他的生父给我的,若是有一天他……他又回来找……”
郎友容说到这里突然声音戛然而止:“罢了,这么多年他都没有回来,又如何会再回来,一切只不过是我的痴心妄想而已。叶思君,我求你……求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好我的小狼……”
叶思君低着头,看着郎友容硬塞在她手中的链子,半晌才低声道:“好。”
这声简短的“好”字,让郎友容如瞬间放下了千斤重担,她惨白着一张脸,笑着道:“谢谢你。请你把我的小姨叫进来吧。”
叶思君捏着链子转身离去,转过屏风时,她下意识地扭头看去,却见那郎友容淡淡地看着锦被上的鸳鸯戏水图案发呆。
她身下的被褥已经被鲜血所沾染,一滴一滴的从床榻之上滴落到地面里,如同绽开的一朵朵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