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思君就坐在他的膝头,墨黑的长发因为之前的动作已经变得乱糟糟、毛茸茸的。她说着,更是朝着小侯爷转过了身去,直面着他,一双水润的大眼睛更是殷切。眼眸没有半点恐惧之色,有的只是心疼和担忧。
小侯爷看着那样的眼眸有一刻恍惚。
他从小父母双亡,即使由祖母养育,也从未得过过多的关怀。后来,贺家分家,又是由老侯爷一手带大。老侯爷出身行伍,向来粗野莽撞,只要能把他养大养活就好。再后来,小侯爷沙场浴血,长成了如今这寒冰似玉、生人勿进的模样。
他何曾得到过如此关切的注视?
心口一热,小侯爷抬手便拉下了叶思君头上的缎带。
那墨黑柔顺的头发瞬间如瀑布一般一散而下,映衬着巴掌小脸,更显得白皙精致。
叶思君:“……”
小侯爷抬起手掌,按在了她的脑后,把她拥在怀中。刚想说话,耳尖一动,却是听到了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有人来了。”他说着,轻轻一抱,却是把叶思君送进了一旁的床榻之中。
刚放下了两边的床幔,便传来了一声清朗悦耳的男中音:“饮江,家宴即将开始……”
——原来是二皇子来了。
这传话原本是宫人太监的活,二皇子却不知怎的就亲自来请了鹤翔侯夫妇。
他与小侯爷说着话,眼眸却是飞快地滑过了四周。
只见那供客人暂时歇息的雕花大床上,床幔低垂,让人看不清楚里面的事物。而鹤翔侯贺饮江的苍白修长的手指上却缠着一根粉色的发带。
这发带他认识。
是她的……
“多谢睿王,我们即刻便去。”小侯爷道。
“好。”
二皇子点头离开。却在这时,听见身后传来衣衫摩擦的轻微之声。
双脚在即将跨出宫门之际,他鬼使神差般的回过了头去,却见那摇晃的珠帘之后,银红厚重的床幔被一只小手轻轻掀开,露出了那只让他一见钟情、至死难忘的小脸……
“二皇子走啦。”叶思君眨巴着眼睛,小声问。
“嗯。”小侯爷淡淡应道,“我们准备一下,参加完了家宴便可回家了。”
“哦……”叶思君盯着那半面的黑色面具运气,她差点就可以看到小侯爷面具后的脸了!
小侯爷召来了宫娥替叶思君梳头,自己则默不作声的坐在轮椅上,把玩着那根粉色的发带。
叶思君乖乖地坐在黄铜镜前,思绪却是飘远了。
原来小侯爷是如此中的寒冰蛊。而寒冰蛊的最终形态是黑色的蛾子。知道了这一切,加上她发现并取得了星露草,加上她自身的血液,有了“冰雪”两位神医的救治,相信小侯爷寒冰蛊的解毒指日可待。
她要赶紧回鹤翔侯府,尝试着看看这星露草能不能在普通的土壤条件下存活。
叶思君如此想着,便沉下心来去参加皇帝的家宴。
宫中之人大抵已经见惯了生死,再次见面之时,方才还在勤政殿上吓的面无人色的虞贵妃似乎恢复了她端庄大方的模样。在场的女官细细的听着她的吩咐,仿佛方才林氏之死,只是过眼云烟。
而虞贵妃所设的筵席在一处水榭旁,此时波光粼粼,轻纱荡漾,给人一种十分悠闲自在的感觉。
这次的宴席为分餐制,叶思君伴着小侯爷入座,转眼就见到对面席位上相貌俊朗的二皇子。
二皇子先前在殿上无暇与小侯爷寒暄,此前去漪澜殿偏殿因为避嫌没有多说,如今到了宴席上则又抱拳道:“那日因公外出,错过了饮江的大婚,真是遗憾。”
“睿王的贺礼本侯已经收到。多谢睿王有心了。”小侯爷也回礼,紧接着又问,“不知陇南的灾情如今如何了?”
二皇子摇了摇头,道:“灾情虽然已经缓解了不少,但是灾民却是难以处理。特别是预防时疫的药物,更是难得……”
他们正说着,突然前方一阵骚乱,而后听见太监尖细的嗓音,原来是太子殿下来了。
“太子?”叶思君立时就转过了头去。
就是因为这位太子殿下,小侯爷才会中的寒冰蛊,叶思君还未见到本人,就已经对其的第一印象十分不好了。
不过,即使她心中再不满,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叶思君由耳朵搀扶着站立了起来。而后,她便见到了这位传说中太子殿下。
比起俊朗利落的二皇子,太子殿下的相貌毫不逊色。白皙年轻、眉宇干净,见他穿着一身月白交襟长袍,头戴玉冠,背着一身和煦的春光远远走来,竟然看起来比二皇子、小侯爷更要年轻几分。
“他不是睿王的哥哥吗?为什么看起来如此年轻?”叶思君跟随着众人,与太子见礼之后,而后悄咪咪的问小侯爷道。
小侯爷唇角微抿,半晌,才在叶思君耳边悄悄回道:“太子比二皇子不过早出生了一个时辰。”
哦,原来如此……
且不说叶思君在悄悄打量太子,那太子与在场众人见礼之后,把目光投注到了叶思君的身上,那眼眸却是猛然一缩!
那日小侯爷成亲,皇帝派了礼部尚书出席婚礼,而太子也在现场。只是当时小侯爷寒冰蛊发作,正躺在婚床上半死不活。而叶思君更是顶着一头红盖头,两人根本没有照面。
如今一见,太子便心如擂鼓,一脸白皙的俊脸立时变红了。
他几不可闻的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镇定道:“饮江大婚之日,本宫虽在场,却未曾与你见面……如今,身体可大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