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
虽然在外说起这贺饮江与她有青梅竹马之谊,但是,苏傲雪心中也明白的很,贺小侯爷自小生性淡漠,甚至有些薄凉,他何曾对她展露过一丝情谊?!
从小到大,日常里其实都是她在想方设法的接近对方。
知道他爱吃河西的小吃,她便舍弃了千金贵女的矜持,与家中的厨娘手中学得一手做点心的好手艺,也不过是为了讨他一丝欢心。
每次,她为了小吃送去听涛居,那送还回来的食盒总是干干净净、空空如也。由此想来,想必贺小侯爷定是特别爱吃她的手艺。
她喜欢去归德将军府,日日地在老祖宗处表现,看起来似乎比贺家的孙女们还要孝顺。这也不过是为了能与他来几次难得的偶遇。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他对她,相比于旁人来说也总是特别些。
至少,江哥哥对别的那些贵女不假辞色,对她却要好些。这些细枝末节的来往,都被她悄悄的藏在了心中,发酵成了浓浓的相思。
只是后来她的祖父病故,她扶灵回乡,守孝了三年。
也道是这世事无常,又有谁会知道这中间竟然发生了贺小侯爷病重毁容的变故,竟然让个商户之女趁虚而入、平白无故的便成了江哥哥的妻子。
这鹤翔侯侯夫人的位置明明早就该是她苏傲雪的!
她不甘心!轻易的放弃绝对不是她苏傲雪的风格,她定是要再做一番努力!
而贺家的二婶殷白晴说江哥哥娶那商户女左不过是为了冲喜,她还是有机会。
可偏偏从那日他们在将军府中,江哥哥对他的小妻子的态度——那小心翼翼,又不自觉的怜爱与保护,这些都是苏傲雪跟着贺小侯爷来往多年,根本没有体会过的。再加上,她更是看到江哥哥的眼神一直注视着那个商户女,竟然半点都不曾分给过她!
其实,聪明睿智如苏傲雪,她看到这一切便早就该放弃贺饮江了,可她还是不甘心。
又如方才千洛水所说,家中已经在安排她相看。按照她苏家的才名,她祖父这么多年来积攒的威望,别说天都城的皇亲贵胄,就算是皇子们,她若是欢喜,也是配得上的。
可是,她就是不甘心,还是想再来看看江哥哥。
于是,她便大清早的起来,巴巴的做了一堆的吃食。谁想到江哥哥没见到,却见到了显然一直就被宠爱着变得越来越好看的商户女!
这妒忌之情让苏傲雪漂亮的脸蛋都有些扭曲,可花厅之中这么多的人都看着她。苏傲雪不由的抬头挺胸,努力的维持贵女的体面。
叶思君当下便见过了姑奶奶与各位姐姐、妹妹们。
宾主落座,侍女们送上上好的茶水。
姑奶奶喝了一口茶便啧啧称奇道:“这茶水乃是上好的雪山云雾茶,因长在常年积雪难化的大雪山而得名。听我家老爷说这茶一年都出不了几钱,送到宫里的都没几两。天都城的皇亲贵胄虽多,但家中有这雪山云雾茶的却是寥寥无几,真是没想到我竟然在此地喝到了。”
叶思君笑道:“这些是皇帝陛下赏赐过来的。若是姑姑喜欢,那便包一些回去。”
姑奶奶豪爽大笑,只说:“那我便笑纳了。如此看来,皇帝陛下对鹤翔侯府的宠爱却是更甚以往了。”
叶思君道:“姑姑说笑了。”
话虽如此说,自从皇帝亲封了叶思君为二品国夫人之后,赏赐倒是没断过。她之前只以为是人人都有,却没想到竟然变成了鹤翔侯府的独一份。
这恐怕还是皇帝需要依仗贺家军、与小侯爷一品军侯的关系吧。
“呵呵……”
这时,苏傲雪却放下了青瓷釉的茶杯,笑着道,“这雪山云雾茶固然难得,但是冲泡的技法却是十分关键。这泡茶的水温决不可用煮了过久的沸水冲泡。我刚刚喝了夫人的茶,只怕就是用沸腾过久的水冲泡的吧。这水烧的太过,太老,只把这香味都冲淡了不少。可算是暴殄天物了……”
听到苏傲雪这番毫不留情的话,姑奶奶立时便变了脸色。而千家的那几位姑娘更是端着茶杯,面面相觑。
花厅内一时气氛凝固,安静如斯。
再看叶思君却依然端着茶杯,面容淡定。那袅袅的白色热气向上蒸腾,把她的脸遮的如梦似幻、不似真人。
“夫人出自商户之家,不懂这品茶之道却是正常。”
苏傲雪说着把茶杯放到了一旁的红木高几上,用帕子抿了抿唇角,又道:
“而这雪山云雾更是少而又少,知道其为绿茶的人更是凤毛麟角。只是我的祖父当年也甚爱此茶,才会对我悉心教导,告知了我对这雪山云雾的品茶之法。”
“这雪山云雾甚是娇气,采摘之时便是取其一点点的嫩芽藏在处女怀中得来。而泡茶之时,对水温的要求更是严格,既不能水老、也不能水嫩,只能用那刚煮沸起泡之水冲泡才是最好。如此,才方能让雪山云雾的甘美清甜体现的淋漓尽致。”
她顿了顿,把视线转到了叶思君的脸上。
“我记得江哥哥也爱喝这茶,难道夫人一直便是如此泡茶给江哥哥喝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