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洪傑還是沒有出現,沈東不能再呆洞裏,他得張三起床之前回到自己屋裏。
“我得先回燈塔,”他還是不太放心,管曹沐看上去已經沒什麽受過傷樣子,但隻要這事還沒完,他就不可能踏實下來,“你們……”
“洪傑如果沒回來,我會把後麵事處理掉,”秦一回答,“隻要你不讓燈塔裏人懷疑,就不會有人知道晚上發生過什麽。”
“那行,”沈東點點頭,慢慢滑進了水裏,又看了看曹沐,“曹沐你……”
“我會聽你話,”曹沐很認真地看著他說,“天亮了我悄悄過去找你,珊瑚那邊。”
“好。”沈東一咬牙,潛進了水裏。
現麻藥還有作用,傷口都不疼,歪了骨頭也被秦一複位固定好了,但為了不讓骨頭再次奔向別地方,沈東決定還是慢慢地蠕動回去。
他像一條泥鰍一樣慢慢拱回了岸邊,再像個偷蛋賊一樣輕手輕腳地小步蹦著往自己屋跑。
經過張三屋子時候,他放慢腳步聽了聽,什麽動靜也沒聽到,估計是睡得正熟。
果然是個心大,沈東笑了笑,回了自己房間。
他沒敢開燈,摸黑借著月光把秦一給他弄防水層拆了,檢查了一下裏麵繃帶,都很穩當,這才躺到了床上閉上了眼。
又累又困,全身像散了架似拚都拚不起來,翻個身都擔心會把一條胳膊落下了。
心裏也一直懸著,洪傑就處理一個半死不活沒準兒已經死了梁峰,怎麽一個多小時了都沒有一點動靜?
雖然他印象裏洪傑就是個神經病,可今晚這個神經病表現絕對不簡單,他無論如何也不相信洪傑會不是梁峰對手。
“哎……”沈東輕輕歎了口氣,這事兒洪傑不回來就不算完,可他到底什麽時候能回?
沈東仰麵朝天地躺了一會兒,天已經開始發白,不知道是不是麻藥作用開始減退,他覺得身上有些不舒服。
正想調整一下姿勢,突然聽到門被敲了敲。
“誰?”他嚇了一跳。
“沈哥你起了沒?”外麵傳來了張三聲音。
“等!”沈東趕緊坐起來,抓了件t恤穿上了,這張三怎麽起這麽早!
他穿好衣服,又臉上腦袋上胡亂搓了幾下,裝著一副剛睡醒樣子打開了門,看到了正門口站著張三:“你怎麽這麽早?”
“我一直都醒這麽早,”張三笑著抓抓頭,“一會我去換陳叔。”
“哦,”沈東轉身回到屋裏,打開櫃子拿了袋小麵包扔給張三,“吃點東西吧。”
“沈哥,”張三跟著進了屋,門邊小凳子上坐下了,“我不是八卦,我吧,我就有點事想問你,當然!你要不願意說,就當我沒問,我絕對沒有別意思。”
沈東正拿著杯子喝水,聽了這話,一口水費了半天勁才咽下去。
就說沒人能心大到這種程度!張三果然還是來問了。
“什麽事。”沈東又喝了兩口,端著杯子看著他。
“就……我回屋之後一直想,挺奇怪,”張三兩隻手一塊捏了捏,似乎說得很艱難,“所以我就想,還是問問你吧,你說島上就咱們幾個人,不問問多難受啊,以後還天天見麵……”
沈東開始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勁,張三臉上莫名其妙尷尬表情讓沈東相當不解,不就問問半夜事兒麽,怎麽張三弄得好像是要問偉哥一次吃幾片兒似那麽難受呢?
“你到底想問什麽?”沈東放下杯子,他突然覺得張三想問跟他以為張三要問好像有偏差。
“那我問了!”張三跟下決心似自己腿上拍了一巴掌,“沈哥,曹沐是你男朋友吧?”
這一瞬間沈東感覺自己腦袋上頭發都豎起來了,他怎麽也沒想到張三會問出這麽一句讓他完全沒有防備話來。
你難道不應該問問昨天用那麽大一口棺材海葬一條魚人是怎麽回事嗎!那樣回答你都能相信?
沈東簡直有種衝動想把張三獻給秦一去研究一下腦部構造了。
“你……”沈東撐著桌子,“大清早跑我這兒來就為問這個?”
“啊,是啊,”張三有些不好意思,“是不是太唐突了?不好意思啊,我也就胡亂猜,就,你別生氣啊,我沒別意思。”
“沒生氣,”沈東慢慢吸了口氣,真沒生氣,就是有點兒無語,“不過你怎麽會這麽想?”
“就是,你想啊,大半夜,你倆都不穿衣服海裏玩,”張三盯著桌子腿,吭吭哧哧地分析著,“而且那天一大早你穿個內褲喊著他名字出門,怎麽想都有問題啊。”
沈東沒說話,要說這人傻吧,這些事兒他能注意到,要說他不傻吧,海葬他居然能信。
“沈哥,是這麽回事麽?”張三看上去挺糾結,“其實這不關我事,我就是閑,主要是想著以後咱們老見麵,我要沒弄清,會有誤會……我要是搞錯了,你千萬別生氣啊!”
“你沒搞錯,”沈東決定承認,現他隻能承認,才能解釋得過去,“就是……這麽回事兒。”
“啊!”張三跟鬆了口氣似喊了一聲,“我就說嘛,怎麽這麽奇怪,不過沈哥,你別擔心,我對這些事沒什麽反對意見。”
“哦。”沈東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隻能應了一聲。
“所以,那個海葬事,是你們騙我吧?”張三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
沈東心一陣狂跳著往下沉,發現了?可是什麽叫“所以”?曹沐是他男朋友跟海葬是假能有什麽聯係?
短短幾秒鍾時間裏,沈東腦子裏一片電光火石,炸了半天也沒想明白是哪裏出了錯能讓張三從他和曹沐關係裏發現秦一有問題。
“什麽?”他隻能反問。
“那人……不是來海葬吧?你是不是跟他打架了?你傷是他弄吧?”張三一口氣問了一串問題,雖然沒有說出真相,但也直逼真相了。
沈東沒有說話,腦子裏轉圈兒就反複回蕩著一句話,張三,你知道得太多了!
“是吧?”張三沒等他出聲又問了一句,“那人是你情敵吧?”
等等!
什麽?
情敵?
“你說什麽?”沈東受驚不小,聲音都有點兒走調了。
“就你倆情敵啊,打了一架,是這麽回事麽?”張三對他反應有些意外,“我猜錯了嗎?”
“這都什麽跟什麽,”沈東雖然對於張三沒有懷疑到正地方鬆了口氣,但這樣猜測也太離譜,他隻能堅持之前說法,“他真是我朋友,來海葬,我倆沒打架。”
“這樣啊?”張三笑了起來,“我想得太複雜了。”
“你去寫*。”沈東慢慢回到床邊坐下,被張三這麽一折騰,他整個人都精神了。
“你朋友夠有錢,那棺材得多少錢啊,”張三一邊吃麵包一邊感慨,“我以前養鳥養魚什麽,死了都埋花盆裏。”
“那魚對他來說意義重大,跟別不同。”沈東也笑了笑,確,餘小佳對秦一來說,無論是怎麽樣意義,都應該是重要。
清晨海上,空氣好得讓人覺得呼吸是一種享受。
秦一靠著洞壁,這種帶著一絲腥味清讓他整個人都很放鬆,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徹底地鬆弛過了。
他閉著眼,想起了碰見餘小佳那個早晨,還有之後很長一段時間。
那時梁峰還沒有出現,和餘小佳一起時那種簡單而平淡感覺能讓他放鬆,從秦羽病給他帶來痛苦和焦慮中暫時解脫出來。
梁峰出現得很合適,秦羽病情加重,而他束手無策時候,這個人帶著一份資料找到了他。
合作。你身邊那個小姑娘能救你弟弟。
這是梁峰簡單而直白誘惑。
等到秦一知道是怎麽樣合作,也知道了梁峰手上已經有一條永遠也醒不過來人魚時候,一切已經不由他控製了。
其實他也並不是太堅定,他想要秦羽活下去,沒有痛苦地活下去,他抱著後一絲僥幸,也許這一次,餘小佳不會像之前那條人魚一樣……
曹沐一直注意著秦一動靜,他信不過這個人,必須一直盯著才能放心。
不過秦一從沈東走了之後就一直沒動過,像是睡著了一樣,又像是已經死了,就那麽一動不動地靠著身後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