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忠唐谋反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大堂内点了几根大蜡烛,北疆重臣们一时间默然。
韩纪第一个反应过来,建言出兵抢夺关中。
这是最有利于北疆的应对之策。
韩纪的声音在凌晨之前的大堂内轻轻回荡着,“我军当以铁骑突袭。邓州与桑州早已被我北疆渗透,可一鼓而下。随后铁骑突袭……”
南贺说道:“可长安大军在撤军途中,一旦得知我军突袭,必然会回身防御。到了那时,我军将面临攻打坚城的窘境。而石忠唐却能趁着关中空虚之机,一路北上。”
这是为石忠唐做嫁衣。
罗才叹息,“时也命也!”
若是长安大军早半个月撤离该多好。
那么,整个北地将会在北疆军的铁骑之前不堪一击。
姜鹤儿来了,站在门外,说道:“殿下召见。”
林飞豹跟着李玄出了节度使府。
“也好。”
“七口。”
外面的摊贩也在生火,柴火的味道略微有些令人不适。风吹过,李玄伸手在鼻前扇动了几下。
他们冲着长安嚎哭,在哀求,恳请帝王伸出援手。但,帝王还在梨园中享乐。”
韩纪听出了这个意思,但却不恼,“你出家之后,心思越发的灵动了,可有诀窍?”
林飞豹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老夫只听从殿下之令。”
“不好养活。”
李玄寻了个摊子坐下,“馎饦两碗。”
吵闹依旧。
赫连荣叫住了韩纪,“来贫僧这里喝杯茶。”
有妇人在叫骂不肯起床的孩子,有男人在骂懒婆娘,有老人在干咳,有狗在叫唤……还有伙计在吆喝……
那些百姓在哀嚎,他们冲着上天嚎哭,恳请神灵救护。但,神灵不佑。
林飞豹说道:“是殿下。”
此刻没什么生意,小贩在擦洗,闻言直起腰,想了想,“这日子总是有苦有甜的。不过,小人觉得会越来越好。”
韩纪愕然。
“记得赵三福吗?”李玄问道。
赫连荣点头,“殿下杀伐果断,说实话,论厮杀,论攻伐,整个北疆谁人能敌?”
小贩几乎是毫不犹豫的道:“不愿。小人宁可继续这般。虽说苦了些,可一家子都在,再苦再累,小人都心甘情愿。”
“什么诀窍?”
南贺坐在上首,默然不语。
“小人弄了个摊子,每日所得倒是能养活家人。家中娘子和小人的阿娘每日也织些布,小人的阿耶在家帮着带孩子……”
李玄也没回家。
这是要决断了吧!
李玄缓缓说道:“起大军南下,和石忠唐争夺关中,这是当下最好的一条路。”
众人不知晓他为何突然说起了这等闲事,没法回应。
热气腾腾的馎饦来了,李玄吃着馎饦,问小贩,“家里几口人?”
“他在镜台。”林飞豹说道。
李玄说道:“小贩不肯。对于他而言,发财便是一生的追求,但在亲人面前,他可以放弃这个追求。”
小贩用力点头,“若是有谁敢刺杀殿下,小人就和他拼了。”说着,他挥舞菜刀,然后觉得不妥,赶紧放下,还把手在身后擦了一下,尴尬的道:“小人冒犯了。”
他笔直跪坐在那里,神色平静。
刘擎的值房里成了菜市场,文官们聚集在这里,有人咆哮当马上出兵抢占关中,有人说当追杀长安大军……
家家户户都升起了炊烟。
他慢悠悠的往回走。
李玄摆摆手,“各自回去歇息。”
他走出大堂,门外的乌达问道:“殿下,可要用饭?”
不知谁带的头,一下就涌了出去。
“大军南下,一路攻城略地,直至关中。”
“老韩。”
“可当我看着小贩认真的说出他愿意为了亲人而舍弃自己的追求时,我,羞愧难当。”
众人看着老板。
真粗鲁啊!
刘擎捂着额头,觉着头要裂开了。
李玄看了他一眼,见他目光转动,在观察四周。
此刻李玄身边只有他一人,他不敢分心。
宋震站在自己的值房外,给林飞豹使个眼色,林飞豹止步,宋震过去,飞快的说道:“老夫不知殿下在犹豫什么,你寻机劝劝。机不可失啊!”
这是李玄的梦想和追求。
“一碗。”林飞豹说道。
赫连荣给他一个眼色,示意别说话。
众人嘿嘿一笑。
哦哦哦!
外面不知谁家养的鸡开始打鸣了。
说是喝茶,可小吏们还没来,没人侍奉。
裴俭说道:“关中险要,一旦被石忠唐拿下,我军再想攻打就难了。”
将领们坐立不安。
李玄微微摇头。
“老林,你说,天下是什么?”
赫连荣猛地挑眉,眼中多了异彩。
赫连荣摸摸光头,“出家!”
李玄的声音有些低沉,“这一路,会死多少人?”
天色不早了,此刻回家也就是坐一下就得回来,故而不少人干脆不回去了,就在值房中歇息。
二人就干坐着,韩纪问道:“先前你给老夫眼色是何意?”
杨玄说道:“在南方,石忠唐屠了黄州城,他的大军依旧在高歌猛进,每一步,都血迹斑斑。
回到节度使府,他独坐,不许人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