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兵冲出城门的那一刻,常圣就知晓自己败了。
但他想不通。
按照他的观察,长安城的守军早就烂掉了,金吾卫那点人马抓贼都困难。至于援军,数百年间,谁听闻长安有人谋反?
守军从上到下早就失去了警惕。
只需一个突击,此战就定了。
他听到了有人喊黄春辉。
一口老血顿时就喷了出来。
黄春辉!
那条老狗怎地在这里?
为了谋反,常圣令师弟德弘常年在外领军操练。
按理,这一切都不差吧?
可黄春辉一个过气的老将,一巴掌就把他拍死了。
骑兵们已经突破了。
剑光炸裂。
皇帝赏赐黄家的钱被丢了出来。
数百骑兵列阵,将领是个莽撞的,喊道:“给老子列阵冲杀。”
“你敢蔑视陛下吗?”
他走出大殿,吩咐道,“常圣那边要尽力抓获的,让天马营也去。”
将领冷笑,“列阵,冲杀!”
“人心不足!”皇帝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韩石头时,眸色这才转为温和。
“是。”内侍羡慕的看了韩石头一眼,心想果然不愧是韩少监,这一下,能让陛下对他比对自己的儿孙还亲。
那些由壮丁组成的大军顷刻间溃败。
想改朝换代,那是你们的事儿。
“你歇着。”皇帝指指另一个内侍,“去打探消息。”
但,帝王占据了大义。
“放箭。”
韩石头说道:“还未曾有消息来。”
常圣看着德弘,无数次他问大军如何,德弘无数次回答:精锐,放之当世不输于任何强军的精锐。
陛下,臣把你当神灵,够不够?
黄春辉在院子里靠着大树晒太阳,闻言脊背在树干上磨蹭了几下,“丢出去!”
“陛下,国丈等求见。”
“别啊!”
长剑挥动,三个骑兵被拦腰斩断,接着长剑向身后挥动,人头飞舞……
一排排骑兵手持长枪,列阵向常圣冲杀。
格挡,斩断,避开……
“丢出去!”
郑琦心中震惊,“国丈是要……”
“别弄死他。”有人喊道。
“闪开!”
这便是世家门阀版本的儿孙自有儿孙福。
杨松成得知后冷笑道:“他以为自己狠抽了黄春辉几巴掌,如今给颗枣就能安抚住?”
老夫这一代人,只管为你等打下根基,剩下的,祸福不知,也不想知。
满心欢喜,此刻化为冰雪,从脑袋上浇灌了下来。
可怕!
“常圣跑了。”
但皇帝竟然赏赐了十万钱,可见是对黄家改观了。
百余骑兵死伤大半,就在此时,援军来了。
“杀!”
杨松成嘴角挂着一抹自嘲之意。
他脱开衣裳,整个上半身都是伤痕,最深的一道在小腹,能隐约看到内腑。
从黄春辉致仕以来,黄家就有些朝不保夕的感觉,吃了这顿饭,兴许下顿饭就得去地底下吃的惶然。
在北疆,这样的菜鸟会被混编入军中,由老卒,也就是兄长带着他们上阵。
杨松成轻声叹息,“老夫不在乎这个,老夫在乎的是,南边石忠唐谋反,北面杨逆大军南下,天下汹汹,此刻建云观谋反,看似不堪一击,闹剧般的收场,可你等想想,这是什么?”
现在,至少还手握关中和蜀地,足矣!
杨松成心中重新涌起斗志。
“那条老狗!”
这一跑,竟然跑进了延绵的燕山山脉中。
无一人能挡住他一剑。
黄春辉厌恶的看着那堆铜钱,“他的东西,老夫看着恶心!”
所有人不禁伸手挡在眼前,当烟尘散去时,仔细看去。
这便是精锐?
这便是你说的,能轻松击败长安守军的精锐?
他却忘记了,再多的操练,没见过血,没和敌人厮杀过的,都是菜鸟。
杨松成吩咐道:“得提醒陛下,今日幸亏黄春辉在,否则,长安不保。这有功必赏,才是明君啊!”
以先前常圣所站立的地方为中心,周围五步开外,无一人幸存。
皇帝赏赐的东西,最恭谨的做法便是供奉起来,早晚三炷香……不是要求什么,而是做姿态给皇帝看。
“老夫就是想让天下人看看,如今他这位帝王还剩下什么。”杨松成说道:“臣子谋反你可以说是孤例,可黄春辉原先多顾全大局的一人,如今也对他的恩赐弃之如敝履。”
身后追兵不断迫近。
这话听着,怎么就带着讥讽之意呢?
郑琦低声道:“陛下会恼火。”
还是石头最忠心。
“郑琦。”
郑琦说道:“那国丈还提醒陛下该赏赐他。”
“围住了。”
越王登基,杨氏的权力能再往前一步。
不谋反的情况下,也只能走这么一步。
“杨逆呢?”太上皇往他心中的伤口上撒盐。
……
“好。”
“杨氏为首的世家门阀早已和杨逆结下死仇,他不想玩就能不玩了?”皇帝冷笑,“这是在逼迫朕呢!”
内侍跑出去,就见两个内侍跑来。
“封住山口。”将领说道:“令人禀告长安,常圣遁入燕山,要想把他弄出来,至少要万人大军仔细搜索。”
“盯着黄家,盯着城中。”
报捷的事儿,自然是咱来干更好啊!
内侍打的好算盘,可却不见皇帝走了出来。
“每逢王朝末年,总是如此。”
常圣反手拂袖,卷起几支箭矢。
“朕是帝王!”皇帝淡淡的道:“石逆敢谋反,那是因为他乃异族。”
“杀!”
“他会这般好心?”皇帝的疑心病一发作,就开始猜疑黄春辉恰到好处出现在那里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