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柚到傅家老宅的时候,傅凝雪刚送走两位医生,她依旧和往常一样,一身浅色旗袍,打扮得优雅精致。
带着苏柚往里间走的时候,傅凝雪主动说起了老爷子的病情:“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肺癌中晚期了,高度恶性,所以进展得很快。”
“他不愿在医院待着等死,说要落叶归根,死也要死在这宅子里。”
“老爷子前半辈子活得精彩,受人敬仰。如今老了,临了,也没个儿孙给他送终。要不是因为我母亲,这傅家大宅,我才懒得踏进一步。”
傅凝雪是恨老爷子的。
要不是当年老爷子逼她嫁给林逸明,她这辈子的婚姻幸福不会就这么毁了。
这家里,谁不恨他呢。
木质的房门被推开,卧室内,摆着些医疗仪器,傅老爷子躺在床上,鼻上挂着氧气管,人已经瘦得不成样了。
苏柚站在床边,情绪很平静:“听说你想见我?”
老爷子呼吸有些急促,说话的时候喘不上气,声音是断断续续的:“听说、你和景生分开了?”
“是啊,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苏柚讽刺的笑了,表现得很镇定:“苏文光找我说的那些,是你指使的吧。”
她当时就猜到了。苏文光一个赌鬼,无权无势,不可能那么了解傅家的事,更不可能将每件事都调查得那么清楚。
傅老爷子没否认,“那些事,你早晚都要知道的。”
“他做事向来缜密,我要是不说,你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苏柚冷哼了声,“所以你是好心?那我还得感谢你?”
老爷子咳嗽起来,声音沙哑,整个人虚弱无力:“你们已经结婚了,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坦诚。”
“咳咳咳……我让苏文光告诉你那些,是为了让你知道,景生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你们将来是要过一辈子的。”
苏柚紧抿着唇,道理她明白,虽然老爷子做得不地道,但说得却是实话。
要过一辈子的,坦诚最重要。
“那关于我母亲的事呢?他真的知情吗?”
傅老爷子看着她,静默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深呼了口气,“他知情,但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听见这话,苏柚怔在原地,好似心中的那根弦断了,整个人都不知所措,须臾,她挪了挪唇,“可是我问他的时候,他没有否认。”
“景生那孩子,心思重,他之所以不否认,可能是觉得你母亲的死和他有关,毕竟他是傅家的人,虽然事情不是他做的,但却是因他而起。”
“他一直都是自责的。”
“无论承认与否,这道坎,不推你们一下,谁都跨不过去。”
说到这儿,老爷子声音哽咽了,“这都是我造的孽啊,一切都是我的错……”
“我后半辈子,做了太多的错事,所以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老爷子的声音越来越弱,泪水从布满皱纹的眼角溢出,他眼神恍惚空洞,良久,才费力说出最后一句话——
“苏柚,对不起。”
声音渐小,直至听不见。
苏柚从内间出来,走在老旧的长廊上,院里的树叶飘落,满地发黄的枯叶,凄清萧瑟,没了生机。
佣人正在打扫,风吹来,又是徒劳。
石板小道旁的青苔有些厚,无人在意,无人踏足。
今天的风有些大,苏柚走在街道上,不想被风迷了眼睛,酸酸的泛着疼。
连带着,小腹也隐隐疼起来。算着日子,她生理期该到了。
她捂着肚子,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很委屈,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回去后,苏柚捧着杯热水,坐在床上发呆。
她打开手机微信,点进和傅景生的对话框,那天,她说了那样的狠话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她。
这不像他的性格,但却是他。
温时迦给苏柚发了消息:“小甜柚老师,云城漫展据说定在了11月11号,有大佬投资,可以顺利举行了。”
“你要去吗?咱们可以结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