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精品提供的—《》46、还好是梦
林月棠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躲着赵煜瑾,在异世苟活,平安到老。
……
人到暮年,手脚不便。
秋天里的夕阳很美,林月棠杵着拐棍,站在茅屋前眺望。
远处的山林被官兵团团围住,路过的邻居们在说,皇上今日又来郊外围猎了。
他们这位皇帝是位明君,什么都好。就是好像好男色,从不纳妃。
这不,年迈了,没有子嗣继承皇位。皇室宗亲们蠢蠢欲动,据说这天就要变了。
晚间,山林大雨。
雷鸣声中,睡不踏实的林月棠听见了嘶喊声和杀伐声,惴惴不安。
就在她掀开被子下床时,门外却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大半夜的,雷雨交加。林月棠穿着宽松的褙子,想着先从门缝看一眼。
结果下一瞬,门缝里伸出一把大刀,猛然砍断了门销。
林月棠吓得急急往后退,因为双腿不便还摔倒了。就在这时,有个护卫一样的男人进来,他先是将她扶起,然后又放下一锭银子道:“我家主子想在这里借住一晚,这是房钱。”
乡野中,房间本就不多。
林月棠收了银子,打算去柴房。
就在这时,那护卫叫住她:“劳烦替我们烧些热茶。”
林月棠点了点头,躬身往厨房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那护卫的主子正巧进来。
外面的夜漆黑慑人,他那一身的寒气却黑夜还要可怕。林月棠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可这一眼,却吓得她不敢动弹。
怎么会是他?她想着,慌忙低下头去。
然而那人似乎并没有认出她,身体与她擦肩,险些将她撞倒。
林月棠连忙稳住身形,匆匆往伙房里去。
一路上,她慌乱无措地走在雨中,丝毫没有注意到,那个已经走进房里的人早已驻足回头,一动不动地望着她那渐渐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
伙房潮湿得很,因为漏雨,干柴要从底部抽出来。可她心不在焉的,手被刺破了才都没感觉,直到她看见了柴上的血。而那时,火已经生起,朝着醒目的血迹燃烧,让她恍惚间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个时候她最怕疼,一个小伤口流血了都会哼哼几
天,然后小心翼翼包扎处理。可是一转眼,那么多年过去了。
这些年她大大小小受了很多的伤,有些愈合后留下了疤痕,有些没有。但她从不在意,就仿佛伤的不是她自己一样。
可是现在,她垂垂老矣,再看见那个人,心里除了不安还有满满的羞愧和难堪。
看吧,离开了那么多年,她也没有过得很好。
苟活下的这条命,如同山坡上的野草,坚韧得很。
可她心里丢弃的那些感情,到底算什么呢?
林月棠终于肯承认,这些年她过得都如同枯草一般。年轻的岁月和暮年的岁月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
锅里的热水烧了好了,林月棠烫过了茶壶才给他们泡茶送去。
那护卫在门口站着,林月棠把托盘递给他。
然而那护卫却道:“我不能离开这里,劳烦了。”
林月棠脚步一僵,突然有种想要回头的冲动。
可转念一想,他们都老了,有时候她照镜子都会恍惚,他又怎么可能会认出她呢?
林月棠端着热茶进屋,那人站在窗边,不知在想什么。
放下托盘后,林月棠转身离开。
一室寂静,真是她自己烦乱,庸人自扰。
可脚步即将踏出房门的那一刻,她却听见一道苍老的声音道:“你在这里住了多少年了?”
林月棠的身体顿住,过了好一会才压着嗓子说:“大半辈子了,记不清了。”
那人转过头来,风霜满面,垂垂老矣。唯独那双眼睛,依旧犀利如初。
“既是京城人士,怎么一个人住在这半山上,家中无人了吗?”
林月棠摇了摇头,低声应:“是”。
“贵客自便吧!”她说着,走向屋外。
这一夜,雨没有停过。
她在柴房的窗户前一直站到天亮,直到看到那人出来。
下了一整夜的雨,天亮以后终于放晴了。
院子里坑洼里满是水,杂草在阳光下舒展腰肢,摇曳着身上的雨露。
晨初的气息冷冷清清的,像极了少年人疏离的目光,好似这一天又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个时候,她能轻而易举地看到少年人阴翳的眉眼,紧抿的唇瓣,明明满脸写着不耐烦,却是个渴望被爱的别扭性子。
不知不觉,林月棠勾起了
嘴角。
她也不知多少年没有这样发自内心地笑了,就好像这些年她一直过得很艰难,所以才会一直板着脸。
但事实上不是的,她只是觉得日子枯燥无味,没有什么值得她笑的。
他那护卫走上前来,隔着柴门道:“多谢收留,告辞!”
说罢,转身离去。
林月棠看见他的目光,不轻不重地扫来,好似看风看云,平静无波。
本就该是这样的,她想。
这么多年了,她住在这围场外,不就是想离他近一点吗?
上城里去就可以听到他的消息,回来就可以安心过自己的日子。这是她早就规划好的生活,她应该感觉到满足才是。
可直到他们都走远了,她才恍惚想起。
新帝去城门迎接张远大将军时,她不是花了大半辈子积蓄,挤着去看了。为此,她还伤了手,回来养了足足半月才好。
林月棠走出去,回到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