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方落,地上躺尸的狐貍又猛地咳出一口血。
相南下意识想过去,被她扣住手腕拉住了。
拂涯扫过地上的身影:“想清楚了么?”
“想清楚什么?”斐曳艰难喘气,“国师想知道的,我不是都说了么?”
拂涯摆手,“都出去。”
“大人……”石清皱眉。
“出去。”
“是。”石清刚想将跟着她进来的男子带走,转眼就见国师大人搭着的手牵住了那个男子。
他微怔,没多此一举,转身走了。
众人散尽。
拂涯松手,默许小猫的动作。
相南脸色惨白,三两步过去扶人,“斐曳。”
狐妖转动眸子,“你……”
“是我。”
相南一身锦衣华服,周身妖力内敛。约莫是因为进了镇妖府,面色白得吓人,旁的瞧着……竟然还很不错,脸上比他离开妖界之前还多了两分肉。
狐妖微瞇了眸子,眸光转来转去,忽然落在他颈间。
如此暧昧的巨大的红痕!!!
他喘着粗气,这回真的咳出一口血,“她对你做什么了?!!”
“嗯?”相南不明所以,见他吐血越发心急,手裏灌妖力想给他续命,“你如何了?”
“国师大人好歹是一人之下,不想行事如此卑鄙!!”斐曳冷笑,“妖族落入镇妖府手中只怪命运不好,你们要杀便杀、要打便打,你强占逼迫他,又与你们人族欺男霸女的恶徒有何分别?!!”
将死之人一通话说得中气十足,相南没反应过来,想不通他在说什么,迷茫扭头去看椅子裏的人。
这样的角度,拂涯一眼望见小猫脖子上的疹子,偏他懵懂纯然一无所知。
暗淡光线下,是很像吻痕。
她莫名想笑,话音却冷淡,寡情淡漠道:“我便是强占他又如何。”
小猫不懂,但她的眸光流转,如缀了蜜糖的钩子,糖丝牵出来勾住了他。
喉结轻滚了圈,相南压住嘴角不适宜上扬的弧度,“斐曳,拂涯不是你所想……”
他想为她辩解两句,转眸又看见狐妖满身是血生机流逝,到嘴边的话就这么说不出口了。
扶人的手蜷紧,他哽咽呢喃,“是……她救了我。”
斐曳是很惨,可在他恢覆人身之后,拂涯说过,是要等他来镇妖府后,若斐曳告诉她如今妖界的最新动向才会将他放出黑牢房。
归根到底,是他不争气,若是他能早一日收起尾巴,斐曳能少受一日痛苦。
“她救了你?”狐妖不信。
总归斐曳还没死,一切都还来得及。相南抑制住心间苦涩,简言概括,将纵霄虎将他重伤逼过成周河,之后又为拂涯所救之事告诉于他。
【她知晓你是九尾灵猫了么?】
斐曳传音,相南反应过来,颔首。
相南:【我能恢覆妖力都是受拂涯照顾。】
斐曳:【……你叫她拂涯?你与她如此亲近?失身于她也是自愿?】
相南怔住,耳根发烫。
【没有,你别胡说!你说她强占……我,就是这个意思?】
斐曳瘪嘴:【否则是何意?不是,既不是失身于她,你脖子上怎么回事?】
相南:【……夏日起疹子了。】
斐曳:【……】
这两只妖怪当着她的面开始传音,小猫耳朵又发红,国师大人道:“说什么不如说与我听听?”
斐曳看眼这两人,一时不吭声了。
相南顿了下,对斐曳道:“拂涯想知道妖界如今的情况,左右消息都会传出来,你告诉她,她会放你出来。”
“你如此信任她?”
相南安静很久,“我信她。”
斐曳恨铁不成钢瞪他:【她是北昭国师,镇妖府归她管,你信她,届时别把命给玩没了!!】
相南:“……”信不信是一回事,他三言两语就被她套完话,确实是玩不过她。
【拂涯知道我与皇兄的关系了,】相南嘆气:【你如今这模样,不必再为我负伤。】
斐曳震惊,【这你也告诉她?】
其实是被她炸出来的,但这说出来好丢脸。
相南点点头:【嗯。】
斐曳糊了一脸血依旧能看出满脸失望:【殿下!我如今越看你越像人界派来的细作!】
相南:“……”
细作什么的,没这么严重……吧?
隐瞒妖主身份是为了保护相南,拂涯当了两百余年国师,感知敏锐,事到如今,再瞒下去大约没有意义。
斐曳略做纠结,到底是将先前未尽之语说了。
他身上的血太吓人,相南硬着头皮走到拂涯身边。他拽她的袖子,虽觉无理,仍是开口,“拂涯,能不能……找人帮斐曳看看伤?他性情不坏,我替他做保,行吗?”
“你拿什么替他做保?”拂涯闲闲抬眼。
“你想要什么?”相南轻声,“只要我有,你想要的都可以给你。”
“什么都可以?”深褐色眸子戏谑流转,牢房裏响起很低的笑声。
她理着衣摆起身,扣住他的手腕,“暂时不知,若是我要了,届时不许反悔。”
相南反刍自己的话,没觉出不妥,正思索她眸子透露的意思,忽闻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简直怕咳不出肺腑。
他敛了心绪,着急应了:“言既已出,自然记得,可以尽快找人来吗?”
拂涯瞥了眼地上安静如鸡又诈尸的狐妖:“你要找人看伤么?”
“不必!”斐曳一骨碌爬起来,冲着相南喊:“殿下!我不妨事!我好着呢!”
可不是好着么。
自相南醒来求过她之后,黑牢房的刑罚便减了,否则这狐妖今日绝无可能喘着气扯着嗓门出现在此处。
——这狐貍半知半觉,到底不了解她的手段,不知在何处寻了一堆血水,将自己弄成这副模样来装死骗她。
可小猫不知道。
相南委婉提醒:“斐曳,你断了条腿,尾巴有伤,如今失血过多,别逞强。”
国师站在殿下身侧,默然如古寺青松旁暂歇的梵钟,威压却不容忽视。
毫无转圜余地了。
斐曳咬了下腮帮子,生无可恋地瘫回地上。
他怀疑他能不能保住另外一条腿。
他家殿下对他,真的别太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