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涯懒得伺候这小祖宗,“都是旁人的血。一身血水,我换身衣衫,转过去。”说着,轻挑眉尾,“还是想自己亲眼确认?”
小猫固执,但没什么固执的骨气,遇到她这种脸皮厚如石墻的招数只能节节败退。
相南被她侃得脸色又红又白,耳根通红,闷气转身,“……不、不看!于礼不和。”
拂涯眼中染上笑意,捞了换洗衣物。
身后动静窸窸窣窣,她真的从来不与他见外。
相南想着,又气又恼,若是换了旁人,她也这般吗?任由男子与她共处狭室,不将他赶下去,彼此心知肚明她在做什么,还如此放纵他待在此处。
相南郁闷,忽而听她道:“好了。”
相南气鼓鼓转身,眸光一落,便见她裏衣松垮,锁骨半露,像极了每日晨起的懒散样。
“……”顶到舌尖想叫她将自己当做男子的话顿住,相南眸光飘忽闪躲,“你干、干什么?!”
拂涯略抬手,衣料柔软贴过皮肉,“不是不放心?”
裏衣雪白,若是受伤,藏不住任何踪迹。相南明悟,可仍羞窘,“在外面,不可以如此,穿好。”
“命令我?”好有胆魄的小猫。
她明明就懂。
脸上热意滚荡,他几乎无措,只剩熟练的求饶,“拂涯……”
“小猫,”拂涯翘腿,支腮于膝,“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喜欢我。”
相南楞楞,对视只瞬间,他红着脸偏开视线。
“我没……”他没说过。
可他似乎,也反驳不了。
“那便是不喜欢。”
指节藏在袖摆裏。又是这种颠倒黑白的指控。
他闷声下意识反驳:“喜欢!”
脱口而出完的相南:“……”
马车在路上奔走两日,夜裏众人宿于官驿。
国师大人带着相公子共处一室。
尚在京中时,流言蜚语传遍,但都是国师府内的事,无论如何具体不到这种地步。
可国师大人养男子在身边,想来也没有别的目的。
众人亲眼所见,略震惊后思绪通达,很快便释怀了。
拂涯领着相南进了客房,眸光扫过,才觉察不对。
——屋裏就一张床。
她默在原地,相南在她身后探首,自然发觉异状。
“银瓷。”拂涯偏头。
“奴婢在。”
“去换双人间,要两张床的。”
银瓷跟了拂涯百年,除了上回南巡实在凶险,大人非不带她,平常时候,都是她在贴身照料起居。
这屋子是石清先众人一步抵达预定下来的。国师府上下,除了她,没人真的了解大人和相公子的相处。
银瓷听令,福身折回楼下。
不多时,又很快回来了。
银瓷停在拂涯身边,低声道:“大人,两张床的只有两间,昨日已经满客。倒是隔壁单间还空着。”
——实在无法,能叫相公子单住一间。此番出行影卫数目不少,料想不会出岔子。
屋内沈默良久。
拂涯轻按额角,“罢了,便如此安排。”
银瓷颔首,扫一眼榻上的薄被,又道:“奴婢问小二多拿一床被子?”
“去吧。”
银瓷抱了薄毯进来,将屋内用物收拾一番,转身离开了。
天色本也不早,两人简单洗漱,相南顿在屋子正中进退两难。
这才两日,越是南下,空气越是燥热。拂涯拧开春风阁出的桃花膏,正往脖子上抹,余光便见小猫犹豫停住。
“站着做什么?”
相南难以启齿:“我们,睡一张床吗?”
“你要睡地上?”
“……”相南默了。
他再不济也是化作原形睡猫窝。好歹是九尾灵猫,妖族皇室,除了此前逃命晕死,他这辈子没睡过地板。
拂涯点着脂膏盒子,“过来。”
相南耳根发烫靠近。
“坐下。”
小猫揪着衣角坐在她身边。
手指在盒子裏抹过,清香桃花弥漫,落在他脸上。
“涂开。”
相南很勉强,“女子才用这些。”
“涂不涂?”
“……好。”
拂涯确认小猫快起皮的地方都涂过一遍这才放过他。
她收了脂膏,冲床裏头点下巴:“进去。”
“……”相南拒绝,“你睡裏面。”
两相对视,拂涯读出他的坚持。
其实裏外于她而言都不妨事,若真有人夜闯,连这张床都无法靠近半步。
只是这种感觉奇妙,拂涯压了眉眼的笑意,顺他的心意抱着毯子进去。
相南坐在榻沿垂眼,手指在被角来回捏了两遭,这才开口,“拂涯,我有一事想问问你。”
还能叫小猫如此犹豫,国师大人侧躺支腮,“说说看。”
相南偷摸看她,“我能修炼吗?”
说罢,又觉自己有些要造反不轨的意思,补充:“不是要伤害你,我……不想给你拖后腿。”也想在你需要的时候,能用自己的力量保护你。
心臟似被猫爪不轻不重地挠过。
她定定看他,敛眸的瞬间,倏尔想起当初他吞服血衔香的解药后体内涌动的妖气。
他天赋如此,年岁短暂,修为却不俗,可见他在妖界的努力不一般。可那之后留在国师府的数月裏,她从未见他动过妖力。
他没想过跑,现如今为了修炼,低声下气地请求。
“想修便修,”掌心拂动,结界成形,“我从未说过不许小猫上进。”
相南松了口气,见着笼罩在这方天地间的灵流,唇畔勾弧,掌心裏妖力肆意滚动。
他顿了片刻,手指微蜷,去牵她的手,“是我如今的全部修为。”
他的手薄而劲瘦,妖力滚动裹挟温暖,散落在她指间。
拂涯喉头微动,蓦然失笑,“你倒是……真不怕我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