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高大枯木后,死一般的寂静,高温夜风也吹不散冷意。
弥渚干咳着笑,“北昭国师竟然有双生姊妹,怎么从未听说过?藏得如此严实,厉害厉害!”
“自欺欺人,”相临川面无表情,“有意思么?”
该说不说,果真是做了妖主的人,自我欺骗都不屑于。
弥渚陡然沈默。
数月前先皇破镜引紫雷滚滚,大道不得而身死魂消。
九尾灵猫号令众妖上千年,都是妖族,哪来的甘心臣服?
为夺妖界掌控权,妖界诸方势力蠢蠢欲动。
九尾灵猫到底千年底蕴,相临川手握重兵,又不惧兵行险招,重创纵霄虎族。
鏖战两月,纵霄虎几乎灭族。只是当初不慎,竟让小殿下身处险境。等众人反应过来,便听传闻说,有纵霄虎将之逼杀过成周河。
相临川穷尽力量在成周河对岸搜寻,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直到两月前人族消息意外传至妖都。
——北昭国师拂涯微服私巡,从南境带回只野猫养在府中。
时间如此巧合,就在妖界大乱之时。
相临川动用妖族在人间的所有力量,最终隐约锁定相南的去处。
北昭国师两百年前辟灵师道、创镇妖府,从声名鹊起的伊始,就与妖族势不两立。
据传言,她带回府中的小猫除了聪慧并无九尾。
相临川隐有猜测,也暗自庆幸。只是没庆幸几息,听传信鸟妖惊恐地欲言又止,说国师身边小猫不见,取而代之成了个温雅俊俏的少年。
国师和镇妖府能给妖族什么好脸色?
相临川千算万算,无论如何没预设过今夜这般境况。
冷怒不发,偏生狗头军师自认幽默亳不知死,“如此看来,殿下这招实在高明,深入敌腹勾引国师,届时反目必能将其重创!”
相临川轻呵一声,骨节咯吱作响。
——若不是他清楚他那蠢弟弟的德行,还真能用这套言辞说服自己。
还勾引。
也不知是谁勾引谁。
手心捂出汗来。
拂涯忍至此刻,才动着手指要抽出来。
果然,刚有动作,便见小猫侧首,俊朗但隐青稚的脸蛋红扑扑的。
热成这样还要牵她。
“……”拂涯:“热不热?”
相南俯首凑近,看清她额角的汗,抬手用袖子轻轻擦过。
“……”手指示意,“这裏。”
小猫脸更热,不依不舍松开手。
老远处,只观大略的妖主和军师再次陷入难言的沈默。
弥渚干笑:“九尾灵猫情深,果真名不虚传哈哈哈哈……”
相临川:“……”手痒。
·
拂涯带小猫折回江陵城,轻装简行,三十裏路宛若弹指之间。
石影从传音石得了命令,将陈太守掳去了城中府衙。
二人抵达,便见国师大人与相公子埋头案宗,结界之内,手中灵光不息,纸页悬空翻飞。
陈太守扶着被气流吹歪的发冠,“大人在寻什么?”
拂涯从漫卷书页抓出一册,似是随口问道:“申迹呢?”
“回大人,”陈太守道:“薛大人仍在与走商交涉,石清公子便带申迹跟着。”
“此人籍贯在何处?”
国师大人从镇妖府回来便直奔府衙,叫他过来两句话的重点分明。陈太守楞住,绞尽脑汁回想,忽而惊乍道:“是柴曲人!”
拂涯抬眸,听他絮絮道:“行商发迹前往往行踪多变,申迹在江陵出现时已是大户。江陵商贸通达,也常有违禁交易走私,因此对行商登记审核严苛。若是下官记得不错,此人过所*上的籍贯正是江陵柴曲县。”
“柴曲县令为人如何?”
陈太守又楞,“这么多年柴曲县民生和乐,年末各县总结就属柴曲百姓生活最为富足安定,夜不闭户也是常见之事。柴曲县令为官为民,是难得的好官。”
“你亲眼所见?”
国师大人面上毫无波动,话音却已经冷下来。
陈太守后脊微抽,冷汗当即滑落。
他噗通往地上一跪,“下官春末秋收时分会在各地游走,每每路过柴曲,所见农田肥沃,百姓随日升月落起居,田垄鸡鸭犬彘富足,入眼皆是祥和。大人……求大人叫下官死个明白,此人究竟做了什么?”
“取堪舆图,将去往柴曲的路径圈出。”拂涯视之凄惶恳切不见。
“待薛长卿用完,将申迹栓回闹市,我若未回,不得准允,但有靠近同情者,便同他烈日曝晒,至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