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涯撩着袖子,手腕置于脉诊上。
琉夏此番仍旧跟着南下,她一身医术,便留在了江陵城中替百姓诊治。
指腹诊脉,刚摸上去,琉夏猝然抬眸。
片刻,她收手,缓过后又诊。
仍是同样暴躁失控的脉象。
她还要再探,拂涯理着袖子抵开她的腕骨,嘴角挂着弧度,“对自己的医术如此不自信?”
“你还笑得出来?”琉夏急眼,忍不住骂:“你这身子什么情况不清楚?本就一身血毒解不干凈,如今满身反噬,冰火两重滚在经脉裏,拖着这么副身子还忙得脚不沾地,我看你是在找死!”
拂涯默然,“有办法么?”
“……”
仿佛一拳落在棉花上,再大的火气都得被她这生死无关、出尘超然的语气给浇灭了。
琉夏扫了眼她掌心裏的伤口,连着往她嘴裏塞两颗药,刻薄得同平常救死扶伤截然不同,“怕是没得治。”
她暴躁得不行,拂涯哑然失笑。
琉夏手裏岔了毛的笔动得飞快,闻声抬眸,见鬼似的瞅她。
方子写完,琉夏拎着吹了两息,垂手瞇眼盯她。
“我听说——”
“你没听说。”
“……”琉夏哼笑,“真动心了?”
国师大人淡定得高深莫测。
“他是相临川胞弟,不只是你捡回来的小猫,”琉夏道:“拂涯,你真想明白了?”
国师大人深沈得八风不动。
“……”琉夏翘腿假笑,“我是治不住你,反正我说的话你不听,这回我换个人来管你。”
国师大人的脸终于绷不住,“……你敢?”
琉夏笑瞇瞇,“每日不歇够七个时辰、不按时服药,下回诊脉毫无长进,你看我敢不敢?”
拂涯:“……”
琉夏头回在这人手裏占上风,一时又开始牙疼。
这迟来开花的铁树!
不开则已,一鸣惊人。
满肚子弯弯绕绕,怎么就被只缺心眼儿的猫勾了魂?
她嘆了口气,将方子给她,“气血每日补,此方只能缓解冷热交替的折磨以保灵臺清明。你这脉象乱得能逼死人,血毒好压,可要与反噬平衡还要再费些功夫,容我再翻翻医书想办法。”
镇妖府的事原本大略了解了些,兼之有石清石影跑腿,倒省去不少麻烦。
南境一带雨水丰茂,就这么小半个月,不冷不热的温度,荒芜的原野生出青苔和灌木。
南境安置流民之事有条不紊,江陵城中,陈太守和薛长卿的压力减缓不少,嘴角的燎泡反正是消下去了。
于是国师大人闲下来,整日手裏端着盏清茶,闲极无聊便牵着相公子的手,简直叫个形影不离。
夜风吹拂,弦月皎洁。
太守府客房裏,拂涯一袭月色寝衣,手裏握着南境另外几处镇妖府传来的密笺。
浴房裏水声淅沥,闷咳声掩在所有动静中。
血丝从指缝中溢出,拂涯垂眼,良久,勾着手帕将手指一根根擦干凈。
在他出来前,她起身换了件寝衣,沾血的那件随手丢在臟衣篓中。
这副身子……差得要死。
拂涯用清水洗手漱口,到底顾忌琉夏的话,转身去床上躺着了。
相南沐浴完出来,擦着头发下意识找她,结果没在书案后见到她人。
“拂涯?”
刚走没两步,床上被窝动了动,钻出来一个长发慵懒凌乱的脑袋。
擦头发的手一顿,相南眨眨眼,只觉得心跳莫名快了两分。
好奇怪,明明平素也见惯了她懒散自在的模样。
拂涯支起身,见他不走了,便道:“过来。”
“今日这么早?”相南坐在床沿。
拂涯接了帕子,素指穿过长发,灵力在指尖涌动。
若是自然也干得快,平日这时候她还在忙,等收拾好头发也就干了,因此他倒也从未管过。
她的指腹柔软,以指为梳,轻按过头皮,不自觉摩挲后颈。
相南怕痒,尤其后颈为甚。
只是这种痒又不同寻常,鼻息间都是她身上的幽淡浅香,似山野朝露的清雅。
相南半瞇眸子,眼尾已然是红了。
长睫敛动,蝴蝶振翅,青山远黛水雾朦胧。
他搂着她俯首,似乎试探,吻过鼻尖,吻过唇角。
含吮间轻喘,鼻翼微动,相南拧眉,两分着急的意味,“你受伤了?”
“嗯?”拂涯半睁眸子,薄毯下灵力割破指尖,浅淡伤口渗出微弱血迹。
手指钻进他手心,“方才被书页割破了。”
相南仔细看过,心间微松,扶着她的手,低头在伤口上落下一个吻,“怎么如此不小心?”
她不说话了,撑着他的肩吻下来,居高临下的流连勾缠。
喉骨艰难滚动,相南握着她的腰,任由自己被她推在榻上。
国师大人霸道得很,被吻过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另外一只钻进衣摆,放肆摸那截紧实瘦韧的腰。
“呜。”喉间闷哼低吟,并之脑门熟悉的热意,动情也很丢人。
“小猫。”吻经下巴,含住了颈间命脉,故意地舔他。
忍不住的低哼,相南觉得自己要死在她怀裏,就死在这方榻上。
他喘了好久,才咬出声音回应她,“什么?”
“相临川过界将满一月,”齿间轻刮,因为说话而若即若离,“玄天桥开在即,他要回去了。”
小猫嗓音闷闷的,“我知道。”
“那你呢?”喉骨的吻不轻不重,偶然暴露的牙尖像极瞄准猎物的野兽。
眼尾通红,相南用力抿着唇角。
皇兄夺权成了妖主,玄天桥不开,他带弥渚强渡成周河。
相临川亲自来接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