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临川平日看着懒散好说话,真要遇上大事却严苛,只是无论如何,从未这般连名带姓地叫过他。
相南怔在原地,“皇兄……”
“你还认我是你皇兄?”相临川冷笑,“人妖相恋,还是北昭国师,我看你是不知天高地厚!”
相南沈默抿唇,眼眶却红了。
相临川见他这副没出息的模样就头疼,磨着牙根语气却缓下来,“母后为了你吃不下睡不着,你在人界算什么?明日便跟我回去。”
“我……”
琉夏没想到相临川如此开门见山,被他抓住的相南绷着脸泫然欲泣。
场面覆杂,不是她个医修能介入的。
琉夏捏着包子不敢轻举妄动,忽听身边人道:“走了,回去。”
国师大人毫不留恋地转身,连个眼风都没给剩下。
琉夏楞了楞,挎紧药箱,当即跟着往外走。
小妖就守在路口,走出这条街,一切就该结束了。
琉夏紧盯着拂涯的脸。
她一脸不近人情,此前郁结都消散,眉眼淡漠无谓,又成了以往冰冷无情的模样。
这还不如之前会烦躁的狗样子。
琉夏真不懂这人。
两百年冷情冷性,一朝情动竟如此要命。可她拂涯说一不二,有些东西,说要舍弃,便头也不回。
她正替人揪心遗憾,有风猛然从她身边刮过。
山林草木之风带着人往前踉跄两步,劲挺脊背狼狈俯折。
热泪滴落,他的嗓音哑极,“拂涯,你不要我了吗?”
聚福客栈,三楼雅间。
相南紧扣着拂涯的手,相临川无语至极,看他一眼头疼得要死。
妖主开口,语气凉薄,唯恐不够阴毒,“国师镇妖手段高明,百闻终不如一见,相某委实佩服。”
某国师听不出其中嘲讽似的,语气仍旧淡淡,配合此情此景,简直能逼人上吊,“妖主过誉了。”
交扣的手似紧非紧,相南手心都闷出热汗,可她只是由他抓着,没有力度的指骨微蜷。
他原本还紧张,不知怎样才能妥善处理好此事,听见她的回答,莫名弯唇笑了。
笑声很轻,但非常突兀。
相临川冷睨,眼风如刀。
“妖主可知,近来妖界有大量妖族流入人间?”
相临川收眼,正了两分神色,“你以为是我派来的?”
“怀疑过。”拂涯言简意赅。
她倒是坦白,可这话听着怎么就这么刺耳。
他宁愿被揣度用心,也不想听见最后那个字。
相临川拳心发痒,最终却道:“这些妖族严格算来并不归妖都所辖,都是些边境的散妖。”
“没有头绪?”
相临川哼笑,“国师觉得,两界已经友好到这种能互通有无的地步了么?”
三两句话彼此透了个底,其余再谈无可谈。
相临川阴阳怪气完拂涯,再不情愿也是将视线落回了相南身上。
他的眸光沈甸甸地压人,相南硬着头皮顶风作案,斟酌道:“皇兄,我还不想回妖界。”
相临川半瞇凤眸,话也冷嗖嗖的,“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
“清楚。”相南垂了下眼,“我想留下来。”
“小没良心。”相临川眼睛疼,“为了她,你连母后也不顾?”
“不是,”相南欲言又止,“再过些时候吧,我会回妖界和母后请罪的,眼下我不能走。”
相临川没兴趣听年少开情窦的小猫吐出来的一腔真心,腮帮子紧了又紧,只道:“妖界地远,鞭长莫及,你若死在外面都是咎由自取,别怪皇兄没提醒过你。”
“明白,”相南低声,“是我不好,叫你和母后担心了。”
·
琉夏没觉得自己如此碍眼过。
回程安静得极为诡异,她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方踏入太守府,脚底生风立马跑了。
相南牵着拂涯的手,不知多少回偷瞄她,国师大人多敏锐,可始终视若无睹。
“拂涯……”相南轻晃交握的手。
天青欲雨,乌云散漫飘摇。
客房门被推开,他跟着踏入光线不甚明朗的房间。
脚下刚站稳,木门被撞,砰地阖拢。扣他的手绷得筋骨分明,不由挣扎地将他按在门上。
膝盖顶入两腿间,亲密无间的距离,一只手蹭过喉骨攀上后颈。
指骨微紧,钳制而狭昵。
相南被迫俯首,吐息喷薄于口齿间,鼻尖交错,她贴着唇角,声音轻哑,“小猫。”
“嗯?”喉结滚了圈,相南呼吸急促,弓着背吻她,“怎么了?”
手指不轻不重摩挲,拂涯吻过又离开,“相临川冒险接你,怎么不走?”
后颈发痒,麻意蹿上天灵,又顺脊背击穿尾椎骨。
他低喘两声,空着的手无着落,按住了她的腰。
“不想走。”
“为什么?”
因为离不开你,因为你需要我。
他歪头蹭她的唇角。
没等到回答,拂涯偏开脑袋,捏着他的后颈强迫他抬头,“说话。”
“呜。”
长睫振动,春池上雾气朦胧。
“小猫听话,”她仰头,似奖励的吻,“说给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