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过妖奴吗?”她擦过他的眼尾,任由滚烫水珠烫穿手心,顺着掌纹脉络,腐蚀金枪铁甲。
相南闭口不言,拂涯兀自道,“妖族过境若为捕妖人抓获流入黑市,自此沦为妖奴。知道人族养妖奴用来做什么吗?”
相南硬气,但被她这样哄着也硬气不了太久。不想她得不到回应,可开口难堪,声音便极小,“奴隶还能干嘛?”
“长相凶悍自然是奴隶,可若长成你这副模样,”拂涯吻住他耳根,“小猫觉得,又会如何?”
他初入尘世,对这世间的恶意一无所知。怕吓不住他,怕他不明白此事的严重,她吻在他耳缘,红唇微动,吐露最骯臟的人心。
小猫怔楞,眸子裏情绪鲜活生动。
“人族手段残忍远非你能想象,沦为妖奴,从此生死不知命不由己,你以为我为何要挡。”
可他决定留下,决定在她身边,将来势必风霜险阻无数,他总是要了解的,“我又不怕看见那些。”
他笨得离谱,拂涯埋在他颈窝裏,双肩轻颤。
“人妖相恋。”她咬完那四个字,停在他腿间的膝盖动了,“你如此信我是个好人……那日我与你说的话,你以为是闹着玩的?”
——彼时门扉后昏暗,她扣住他的后颈。
相南脸颊爆红,这回真的明白她都在说些什么了。
小猫受惊,猫耳炸毛,猫尾绷得笔直。拂涯放肆笑了,撬开齿关,舌尖长驱直入。
换气的间隙,相南勉强活过来,喑哑而迟疑,“那我……将来再也不能回妖界了吗?”
“你想回去?”
“答应皇兄——”话都说不完直接断掉。
心绪大起大落,也许透着那么些遗憾和不甘,猫尾跟着她疯,等人俯在身上休息时,卷住她的腰肢和脚踝。
汗珠滑过额角自下颌坠落。
相南咬着她的耳骨,吐息喷薄,将人用力按在怀裏。
手指抹了黏腻,等他侧首与她接吻,漫不经心涂在他唇上。
唇齿咬噬,浓稠被舌尖卷入口中,她的低喃似喟嘆,“小猫的味道。”
心跳剧烈,猫耳炸开绯色的毛。
“……臟,别吃。”
唇角沾着余腥,她仰脸索吻,无光的锦被下手心滚荡,“明明就喜欢。”
床帘无风自动。
素指陷入埋首的青丝中,温热走过,满地落梅。齿间咬噬,后脑忽然被用力下压。
瘦韧脊背绷如长弓,喘息声却听不见,他被压不能抬头,“弄疼你了?”
涌到喉间的血被强行咽下,拂涯舔凈嘴裏的腥气,“没有。”
小猫埋在她身前嗅,又问:“你哪裏流血了?”
齿间刺破唇角,拂涯捏着他的后颈,“方才咬破了。”
她面颊潮红,眉眼勾挑如丝,唇上染血,也清楚怎样用脸勾他,趁他没防备,盘着他的腰翻身。
喉骨被人吻住,“继续。”
床笫缠绵响到后半夜,天方明,国师大人睁眼就要起床。
相南困意模糊,睁了丝眼缝,瞥见暗淡天光。
“好早,”小猫喃喃,“今日要忙什么?能不能再睡一个时辰?”
语调软软在问,抱她的手却紧,似是怕不够,腿脚也压上来。
“……”
镇妖府的事有石清石影盯着,出不了大问题。
拂涯拍他的腿,“难受。”
小猫不情不愿挪开,搂紧了她。
太守府廊边四角兰亭。
玄天桥未开,妖界妖主出现在北昭国师面前,自是不能如此前四处走动。
左右无妨碍,何况相南还在拂涯手中,相临川在城中溜达几日,到底进了太守府。
棋局纵横交错,拂涯落白子,随口问:“妖主当真一无所知?”
相临川轻嗤,心道,妖族大量过成周河,虽然隐蔽,可数量渐多,真要一无所知,他这妖主当得未免窝囊。
余光扫过她身边的月白色袍子。
祥云袅袅,银纹勾勒,缎面顺滑如流水,材质应是上好。银冠束发,气质照旧温润谦和,端的是唇红齿白的少年郎。
瞧着倒和在妖界那副养尊处优的模样大差不差,就是脖子上那枚咬痕实在过于碍眼。
这小畜生年纪轻轻,如此轻而易举被人勾魂,还是妖族势不两立的北昭国师。
简直丢尽九尾灵猫族的脸。
相临川看他一眼就眼珠子生疼,偏小畜生不知犯什么病,见他今日来找,亲昵隐晦,对视便冲他一顿傻笑,蠢得十分有鬼。
“镇妖府不是神通广大么,又何必问我?”相临川盯完小畜生收回视线,“听闻北昭朝廷裏国师树敌无数,小南要留我拦不住,国师还是好生防备着别玩脱了,否则……”
他懒懒散散地笑,落子后捏了茶盏,剩下的话没入茶水中。
黑白子硝烟四起,原本谈无可谈,客套话打了个来回,便各自关心棋局。
两方势均力敌正杀得痛快,执白子之手忽然收紧轻颤。相临川观望局势,正巧註意到,抬眸时鼻腔涌入一股冰冷的血腥气。
棋子落地,纤细手指捂了半张脸。
鲜红血液溢出指缝,挡不住的血珠飞溅,砸在棋局白子上绘成盛放坠落的雪中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