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涯:“……又哭什么?”
相南用力咬她的舌尖,话音含糊,听起来却更委屈,“你问我,你不该问你自己么?”
拂涯默然:“半夜三更去找你皇兄委实不妥,下回白日去。”
“……”小猫哽咽,扬手用力抽她的屁股,“你还想找他!”
“好好说话,”拂涯拧眉,想给他扇回去,没抽动手,“养你这只小猫已经够头疼了。”
小猫不说话,尖牙咬破她唇瓣,直接见了血。
热泪砸得汹涌,像一场毒雨穿破肌肤,不疼不痒却丝丝缕缕缠入骨缝。
他埋在她肩窝裏,“在你眼中,我算什么?”
“你想算什么?”
“总不是养着玩,只供你取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畜生。”
肩窝湿润,他的嗓音又低又哑。
国师大人楞住,心中鼓胀,难得反思自己的恶行。手指揉过他的耳根,思索半响,竟有些想笑,“似乎……不无道理。”
锁骨刺痛。
他屈膝抵蹭,委屈至极,“谁家养的畜生能如此?”
脊背紧绷如弓,手指拽紧了长发,拂涯喘了片刻,“……我家的。”
十分离谱且诡异的对话。
拂涯后知后觉,闷着笑出声,“我家的小猫。”
相南气急败坏,脸却止不住红了。
国师大人养小猫,自己也不做人,按着他的后颈自顾自笑,喘成这副德行还要挑衅,“小猫好会学。”
裤腿湿潮,神智回笼,相南慢半拍听明白,恍然悔悟方才的孟浪和失控。
小猫不哭了,贴在她肩上的脸烫得不像话。
相南丢完人正自闭,脊骨微紧,埋在她肩上哼出声,“你……干什么?”
“你说呢?”
国师大人毫不知死,身体差成这样还挑逗他。相南额角发疼,扣住她的手腕背在身后,将人紧紧拥在怀裏。
拂涯逗他:“不想……”
国师大人狗嘴裏能吐出什么象牙,相南简直不想听,俯首凑近,直接堵住她的嘴。
稀裏糊涂闹到此刻,接吻变得温柔缱绻。良久,相南微睁眼,指骨蜷曲,抹开她唇角的银丝。
相南将人按进怀裏,低低道:“不许丢下我。”
话音从他身前闷出来,“怎么舍得。”
相南抬手拍她,“我都听见了。”
拂涯不甘示弱,扬手给他全还回去,连着揍他三下。
相南哑然失笑,反正是搂紧了人,“明日一起沐浴。”
“……”不知羞耻为何物的国师大人居然耳根发热,轻斥道:“不正经。”
“不正经便不正经,随你怎么说。”相南死皮赖脸,“再敢乱跑,捆住腿锁起来。”
“……”就还,挺能学?
两日后,一架马车驶出妖宫。
国师大人终究没能在贴身照料“日夜守护”下甩掉小猫。
车架急行,路上又过两日,天际擦黑时抵达一处山脚。
说不会出手相助的妖主派弥渚将他们护送至此,石清勒着马绳,拂涯相南从马车中出来。
“此处已处禁地范围之内,臣下不宜再送。”弥渚翻身下马,手中递了个包裹给相南,“殿下,万望珍重,平安回来。”
弥渚告别,石清石影驾马,琉夏借口透气抱膝蹲坐在外头,拂涯相南重回马车。
窗外空气浮白,沿途枝叶飘零,枯木染雪,青山白头。
相南拢着披风将人搂在怀裏,两人面前放着弥渚留下的包裹。
“不知是什么。”相南笑,信手解开,露出裏面赤金色绒羽。
翅羽流光,隔空也觉温暖,扶涯伸手探过,“赤焰鸟?”
赤焰鸟生自妖族东海域的孤岛,岛上有烈焰火山终年不息。若是深海地动,常伴海啸频起,熔浆自火山喷发,水火碰撞,蒸汽炙热。因此孤岛上生物尽绝,仅有赤焰鸟生自烈火,涅槃于炼狱。
此物生性邪佞凶险,惯于离群索居,故极易飞越东海栖居妖界内陆。
赤焰鸟妖邪,其翅羽之力能迎风焚林,极致高温寻常小妖承受不住,故而难逢敌手,常在妖界惹出大祸端。
“是皇兄斩杀的那只。”相南莞尔,“听母后说,皇兄百岁时外出游历,途径东海沿岸的妖域,偶然见有赤焰鸟飞渡东海作恶。”
“皇兄费了半月与之周旋,为此身受重伤,回妖都养了一年才痊愈。”相南摸着赤焰鸟的羽毛,又道:“赤焰鸟被一并带回妖都,皮毛制成斗篷,因着不太派得上用场,一直搁置在宫裏。”
“小猫,”拂涯眉眼低垂,“后悔过吗?”
这话没头没尾的,相南便问:“后悔什么?”
羽毛上手指拂过靠近,钻进他的指缝。相南了然,偏头笑吻她的额角。
“不悔。”相南揉揉她的长发,“国师大人管镇妖府两百年,不清楚妖性有多凉薄?”
“九尾灵猫天生地养,若非为了皇权,本也不喜群居。小猫出生,长至成年便独自离家。”相南歪歪脑袋,回忆片刻又笑,“听母后说,我出生时艰难,活不活得过三天都难说。”
“许是太叫人心疼,后来母后与皇兄对我极为溺爱,哪怕身子养好一月化形,他们也没收敛过。”
“只不过当初年幼,如今又不同。若非父皇破镜遭天劫,继而妖都生变,今年成年我便要在宫外开府,实则也是独居了。”
只是出宫,又不是背井离乡。
拂涯扣着他的手,心中有话,却没说出口。
相南喜欢和她说话,哪怕十句裏九句都是他说也无妨。
他想到又笑说:“皇兄与皇嫂自幼一起长大,年少时私定终身,大约与我这个年纪差不了多少。”
相南轻皱鼻子,笑着蹭她,“其实离开也好,时间距离产生美感,我总觉得皇兄看我烦了。”
拂涯问:“烦你什么?”
“少年英才吧?九尾灵猫一月化形可不多见,天赋太好了。”
小猫自夸,眼眸亮晶晶求夸奖。
拂涯忍笑,“真不是烦你粘人?”
“我哪粘人了?”
“床上床下,哪不粘人?”
相南羞窘,“拂涯,你真是……”
“我如何?”
“反正和传闻完全不同。”
拂涯挑眉,“你都听说了些什么?”
“北昭的国师大人,”相南眨眼,“眉目如画,有沈鱼落雁之姿,嗯……就是性格冷,不近人情,还超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