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再如何不堪,听人如此当面诋毁自己父亲,心中也有不快。
相南面色覆杂,已经不想与这神志癫狂的小东西说话了。
他想闭嘴,雪精灵却开了话匣子,便听它问:“你是他儿子?”
相南耐着性子:“嗯,九尾灵猫。”
“瞧着不像,”光团飞过来,绕他转了两圈,“真不像。你没骗我?”
扣他的手动作紧了。
相南摩挲她的指骨,顿了顿,甩了九条猫尾出来。
“还真是。”雪精灵嘀咕,在拂涯面前略停,才飘飘悠悠转回四不像身边,“真离谱。”
雪柱抽动,白雪层层迭迭,薄厚不均,生出几许笨拙厚重的力求轻盈感。
千层雪下,微弱沙沙声退却消失,相南暗自松了口气。
他抬眼,瞥见眼前原本丑得惊世骇俗的雪团抽条,渐渐生出几分……人形?他默了默,低问:“你在做什么?”
琉夏生怕坏事,捂嘴许久,瞥见那丑不拉几的玩意儿身上罩的白雪绒毛四起的东西,嘀咕道:“瞧着怎么像在捏泥、呃雪人?”
捏的还是……国师大人?
相南握紧拂涯的手,这回将人彻底藏在身后。脚步刚落稳,便听雪精灵吱吱哇哇嚷:“你挡住我了!”
相南谨慎:“你到底在做什么?”
雪精灵滚在雪地裏吱哇乱叫,半响,它飞起来停在几人面前,尖着嗓门颐指气使道:“她留下来,你们上山,去了不准弄臟我的浴池,快滚!”
相南琉夏石清石影:“……”
拂涯问:“要我留下所为何事?”
“不行!”相南急了,“她不能留!”
“小花,”雪精灵陡然阴鸷,“谁给你胆子忤逆我?”
“……”飞雪呼呼吹,众人沈默。
相南楞得回不了神,只听这脑子多少被冻了一条太仓海海沟的小东西阴恻恻道:“若不是我心情好,你以为你吃了我种的小花能活着与我说这么多话?”
相南脸红了又白,“我吃了……血衔香?”
雪精灵语气危险:“与我装模作样?”
“是我餵的。”拂涯将人拽开,盯着那团发疯的光芒,“他不知情。你为何要我留下?”
光芒飞在她面前起伏,哼哼唧唧不吭声。
这小东西吭哧不说话,后边的雪块却有了几分形状。
相南缓过神,道:“实不相瞒,此番入别垢峰叨扰,正是想借混元潭的自然灵力替拂涯疗伤,因此谁都能留,唯有她不行,请雪精灵明察通融。”
“嗯?”雪精灵闪闪亮亮,“她受伤了?”
说罢,光团自行绕着拂涯转了两圈。
“治不了。”雪精灵嗓门尖细,尾音勾挑,似孩童活泼,但极不合时宜,“血毒入骨,旱魃反噬,这副经脉破破糟糟,如今靠药力吊着命,灵力难储,早晚魂归黄泉。”
“胡说八道!”相南红了眼,又觉不够,咬牙怒斥:“根本一派胡言!”
雪精灵好不容易大方允人用自己的浴池,结果被如此不客气地骂了一顿,脾气蹭蹭就起来了,它大着尖尖的嗓门用力吼:“信不信由你!反正她必死无疑!”
气氛僵滞。
相南扭头,而拂涯无动于衷。
三双眼睛接连转过来,琉夏额角突突地跳,却是一声不吭。
“我留下。”石影忽道:“请雪精灵允他们上山,我留在此处任由差遣。”
“你这脸简直丑得刺眼。”雪精灵咕哝。
“……”石影压着火气,“你想捏一个大人模样的雪人?”
雪精灵吱哇叫:“你胡说!我才不想!”
石影:“我追随大人百余年,我办事你放心。”
雪精灵默了会儿,“你会她的剑招?有她的剑锋凌厉?”
“会。”石影眼也不眨,“我自幼入国师府,大人亲手教出来的影卫。”
“行叭。”雪精灵不情不愿,瞄见他身边同样服饰的人,光芒又亮,口吻却挑剔,“你也和他一样?”
石清:“……当然。”比他厉害。
“你也留下。”光团突然落地大绽,转眼化成个唇红齿白、穿着冰蓝色裙子的双啾小姑娘。
肉嘟嘟的小手叉腰,雪精灵仰着脖子恶声恶气:“你给我按摩捶背,还要给我养花!”
石清、石影:“……”
还真是个熊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