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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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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南钻出水面,银冠半散,墨发凌乱贴在脸上。

拂涯被他托住,琉夏松手挪开视线,“潭中情况如何?”

“灵力充沛,呼吸无碍,周围石壁有缓阶,往中间去很深,适才没探到底。”

腿伤不管,气都喘不匀,如此也敢贸然闯下去。琉夏默然,也不知该说这两人疯起来谁更胜一筹。

拂涯未醒,这副身子骨处理起来实在令人头疼。

左右有相南看着人,人小两口泡在池子裏,她总不好蹲在旁边看。琉夏转了两圈,在混元潭不远处寻到了一处石洞。

洞中亦有与混元潭同源的不冻泉,琉夏翻出干坤袋中装的医书和药材,配之不冻泉炼制新药,每日早晚两次送到混元潭中叫相南给人餵下去。

时光飞逝,混元谭中已过一月。

琉夏焦头烂额,甚至想尽办法求雪精灵在别垢峰找了能用的药材,可晕死的人始终没醒来。

相南每隔三日将拂涯从水中捞出来放在潭中石床上。

潭水冷热交替,但天地阴阳在此间调和,灵力混沌淳朴,从体内滚过,带走浊气。

过往缥缈,画面游荡,朦胧烟雾拢在眼前,光阴回溯铺展。

“游戏开始啦,”妇人眼含热泪,亲吻她的眉心,将她推进床底,“囡囡躲在此处,等爹爹娘亲来才能出来说话,记住了吗?”

小小身板缩在狭窄空间裏,屋外乱糟糟地不知在吵什么,她乖乖地遵守游戏规则。

院子裏尖叫影绰传至耳边,她缩在床底发抖。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人粗暴推开。男人掐着女人的脖子,挣扎哭泣声刺耳,随即是什么东西被撕碎的声音。

哭喊声熟悉,她忍不住往外面挪,于是便见娘亲绝望悲愤的脸。她赤身被压在桌上,痛苦望着她的方向,却咬唇无声冲她摇头。

小孩急怒,眼泪糊了满脸,蹭着艰难从床下爬出来。她尖叫捶打,对上一张不算陌生的脸——就住他们隔壁,听父亲说,此人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她被人踹飞撞到墻上,手臂断掉,脑袋流血。她听到母亲大哭着叫喊,又被男人扯住头发拽回去。

她爬在地上哭,手裏抓住东西便往前去打人,然后又被踹开。母亲哭哑着嘶吼,为了她停止挣扎。

奇怪黏腻的声音和味道,混杂着鲜血,她疼到抱着肚子想呕吐。母亲被压在地上,屈辱地被强迫交合。

她无力往母亲身边爬,那样短的距离,像是隔了条看不见的银河。母亲手裏握了块碎瓷片,趁男人不备,用力割向他的喉骨。

偷袭不成,妇人最终睁着眼没了气息,含泪的眼眸哀愁望着她。

府邸一片混乱,她被男人掐着脖子拎到院中,烛光火光将府宅点成白昼,她见到血红色尚在流淌的河,而父亲的脑袋被人用银枪挑在枪头,目眦尽裂,身首分离。

她失去声音,混混沌沌被人带到不知何处,眼也不眨望着走在最前面那道威武张扬的声音,一个念头愈演愈烈。

小孩被关进不见天日的地牢,每日一顿饭,碗裏装着白馒头和水。牢裏的老鼠肆虐,偶尔能听到嚙齿咀嚼皮肉的声音,她没觉得怕,每日剩一口馒头,与老鼠成了朋友。

黑暗腥臭的环境裏时间流逝凝滞,她不见日月,忘了自己还在活着。直到某日,牢裏来人,停在她面前。

“就是她了,留着无用,全凭先生处置。”逼死她母亲的人道。

“太瘦,年纪也小,三岁?”胡子拉碴的男人瞇眼打量她。

“五岁。”那人讪笑,“小也并非没有小的好处,身子骨没长开,全由先生调.教,成功可能大些不是?”

“罢了,将人送来。”大胡子道:“再多送几个,死了再找麻烦。”

“自然自然!”

她被丢进同龄的孩子堆裏,辗转到了深山老林。仍旧是不见天日的房间,腥臊腐臭潮湿的气息充斥鼻腔。

大胡子吝啬,一个包子要两个人吃。屋子裏小孩都是长身体的年纪,也不知都多久没吃过饱饭,成天为一个包子争得头破血流,大胡子每日便靠在摇椅裏以此取乐放声大笑。

她又瘦又小,抢包子的手伸出去就被人打开,凶恶的男孩犹觉不够,将她用力推倒,踩断了她一根手指。但大胡子要他们有用,她不能死在他手裏,于是小男孩鼻孔张着,大发慈悲撕下包子一个角的皮丢在她面前。

大胡子每日研磨药草,兴致来了,往裏面丢些蛆虫甲壳和蛇蜕。黑不溜秋的汁水从他手指流过,他毫不在意,将汁液倒出,要他们喝下去。

窗外四季轮转,她能听见轻盈雪花飞旋下落的声音,依稀想起,过往府裏灯笼高挂,白雪压枝,喜庆恭贺声不绝。

没几日,大胡子带着一个容貌奇怪的人回来。

大胡子眼睛锐利如鹰隼,如今洋溢着兴奋激动的光。那个奇怪的人哆哆嗦嗦跟着他走进屋子,挨个掐着瘦弱的手腕,摸半响,摇头,走向下一个,最后停在她面前。

她不懂他们在干什么,大胡子每日都疯。她盯着地面,视线没有落点,却忽然见粗布麻衣后,一截毛发稀疏的东西甩了下,像极了之前大胡子用来吓唬他们的那只黄鼠狼的尾巴。

她楞楞抬眼,奇怪的人长着一双倒三角的眼,尖嘴猴腮,发色发黄,两手不自觉屈在身前,兴奋到脸色发红,直冲着大胡子点头。

大胡子瞇眼,盯着她开始笑。她缩在地上脊骨发凉,匆匆垂下了视线。

两人离开,新生活开始了。

她每天能吃三个包子,偶尔加个水煮蛋,也被允许离开那间牢房,因此见到久违的阳光雨露和月亮。

大胡子每隔三五日从牢房裏拖走一个瘦得只有骨头的人,哀嚎痛呼声响过,夜裏他会端一碗腥臭黑红的东西,勒令她喝下去。

她隐约意识到那是什么,咬死牙关拒绝,可终究无济于事。

药汁下肚,五臟六腑都在抽搐,骨头似乎被人碾得粉碎,她倒在地上生不如死,但永远不得解脱。

她好像还是在活着,只是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数着大胡子半个月离开一次的日子,等他走了,手中锋利的石头割断绳索。

一路奔逃,山风浩荡,风过林梢后会轻柔抚过脸颊,让她想起年幼时母亲温柔的触碰。

山峰高耸,林子的尽头,断崖中雾气弥漫。

就让一切结束在这裏,拥有自由,能主宰自己的死亡和葬身之地。

天地广阔,她像只折翼被囚禁在黑暗樊笼裏的鸟,第一次拥抱长空。

书裏曾说,山谷地势低处会有水,沿着低处走,一直走,找到水源,沿着河流往前,会找到回家的路。

她没有家了,她希望断崖下有河,河水能载着她,去看一眼父亲母亲说会带她去看的海。

也许他们等她许久,他们会在山花浪漫的时候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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