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中血毒两百年是冷惯了,说什么衣装单薄轻盈,易于行路和感知异动。
措辞好听,就是任性罢了。
相南抿了下唇,却只是抱着手炉塞她怀裏,又将大氅解了裹住她,“还顺利吗?”
银月如盘,打在寒冬的月光都停滞,凝在如远山青墨的俊逸眉眼中。
长指将绳结系紧,俏生生的蝴蝶绽放,见她不说话,相南抬了眼皮,难掩担心,“有变故?”
她仍未言,似乎良久,只往前小步错开鞋尖,亲密隐匿的距离裏,温暖吐息于冰天雪地间化雾,大氅裏探出手勾住了他的腰封。
清冷眸子中寒潭深邃无澜,却有暗涛无尽涌动,难抑而出的微波于隐晦烛光下布满他能懂的情念。
相南眼风飘了飘,瞥见她身边的两个影卫,耳根微红小声道:“有人。”
直觉自己多余的石清、石影、银瓷立马转身就走,“没有。”
“……”
这样的距离,她微仰脸望着他。
喉骨轻动,相南捏着她的下巴,俯首吻她。
清浅的触碰辗转,鼻尖蹭过,相南低声问:“不高兴了?”
一手环住他的腰,没着落便挂他腰封上,她靠在他肩上,许久,忽然道:“等此间事罢……”
“嗯?”她欲言又止,相南揉她长发,“想做什么?”
“没什么。”拂涯抬头,去牵他的手,“累了,回去睡觉。”
相南掐着国师大人的下巴左右看两眼,心事没看穿,倒是见她照旧那副生人勿近的小模样,便是这张清冷的脸,霜雪冻红了鼻尖,仰眸由着他闹。
心中酥痒,没忍住又歪头亲下去。
“抱你回去?”
她轻眨了下眼,“想背。”
相南怔然,旋即失笑,“遵命。”
大氅裹住两个人,裙摆被他妥帖拢在肘弯裏,下巴抵在他左肩。
拂涯半阖眼,呼吸在雪天裏化作雾茫茫的一片,“若是不出所料,快要收网了。”
她的吐息随意喷洒在耳侧,手指勾着手炉的锦带,慢悠悠地晃。
背负和拥抱是不一样的感觉,她像暖和天气晒完日光浴的小猫,张牙舞爪的防备卸尽,懒洋洋赖在他身上。
很难说清心中鼓噪的情绪,只是觉得,北昭难过的严冬变得温暖,脚下的路不够长。
相南轻笑,“真要出手,别丢我一个人在府裏,行么?”
拂涯吻他的耳后,“想跟我走?”
“不然?”耳朵湿暖地发痒,相南轻轻撞她的脑门,“敢将我丢下,我就……”
拂涯阖眼懒笑,“就什么?”
“还能如何。”相南无奈嘆气,手指挠她,“带我走,行不行啊?”
“小猫撒娇,”拂涯闷声笑,“我还能说不行么?”
撒娇……他没觉得自己在撒娇。
只是她居然松口了,轻重分明,不能错失良机。
相南当机立断:“当然不能。”
小皇帝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早朝时脑子抽风点兵点将,点派镇国大将军带虎符自上京出发,调动南境十万精兵直抵东南淮安郡。
百官震动,哭天抢地地问其缘由。
如此大规模的动作自是得给交代,皇帝便拎出国师几月不见踪迹的来龙去脉,说是妖界换主,成周河过境的妖族数量庞大。他们恐怕是有备而来,人族不可不防。
叽歪糊弄一通,这才勉强堵住悠悠众口。
可如今国库不丰,各郡粮米撑到来年有作物收成的时节都是难事,如此突然调兵,不提军粮何来,届时军马一动,百姓冷饿交加,只会饿殍遍野。
百官愁秃了头,瞄一眼国师,她的神情颇淡,显然早知此事。
众人忌惮镇妖府的灵师,但不得不说,这么多年人界不受妖族打搅,多亏有国师镇着。
只是前段时间的风流韵事没法抹除,流言甚嚣尘上之时,国师大人仍旧傲慢将之视若无睹,半分回应没给,眼下这关头……靠不靠得住实在难说。
有文官咬碎了牙,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若是妖族过境试图起事,人族军队势必难以对付,国师大人掌管天下灵师,是否命人参战?”
拂涯冷淡:“自然。”
文官自觉受到诸方看傻子似的侮辱目光,咬牙继续道:“前几日上京传闻,不知大人是否听说?”
这有意思,躲在后排站着打盹的人都精神了,竖着耳朵听回答。
国师大人仍旧淡淡:“何事?”
“……”文官抖腿,牙根碎出血,“都传大人府裏的相公子是……猫妖,大人如何解释?”
“你想听什么解释?”
文官腿软,险些没踉跄着给她跪了,“大人风趣哈哈哈,下官只是好奇罢了哈哈哈。”
国师大人垂了眼皮,“不该有的好奇心除了送死毫无益处。”
“……”百官默然,不约而同收回探出去的脖子。
要问的问题没问出口便胎死腹中,倒是那即将出征的女将军开口了,她抱拳道:“人族与妖族作战机会少,届时都听大人安排。”
首将都当众表态了,皇帝又不发话,这事还能怎么着?
金銮殿的热闹吃到一半,虽无明确结局,但那反问足够细品出许多滋味。反正国师大人也没否认不是?
众人暗自揣摩,朝会就这么结束了。
小太监扯着嗓子刚唱罢,国师大人的袖摆已经拂出殿门,真是半分不想多留。
国师和陛下都走了,那冒死的文官软倒在地,口中不住喃喃:“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怕不是要死了?我若不在,家中妻儿老母可如何是好……”
众人:“……”
您这官阶和心眼儿,不至于她老人家对您出手,可消停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