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白灵猫变作人身,通红眼眶裏湿热满溢而出。相南踉跄着跪在她身边,却连碰她都不敢,“拂涯……”
怀裏都是伤药,他带了,但从未想过要派上用场的。
相南不住发颤,小心翼翼将人搂进怀裏,扣开紧咬的牙关,“拂涯,张嘴啊,吃下去……”
药丸含在口中不动,眼泪汹涌,他低头,舌尖一点点往裏推。
好咸好疼的一个吻。
他抵住她的下巴泣不成声。
风雪无声,天光都泯灭,似乎很久,蹭上血的唇瓣被很轻地抿了下。
“别哭……又没死。”
相南怔怔,哑闷地哭出声,“拂涯……”
“好冷。”
热泪砸在她脸上,猫尾巴轻柔裹住她,温暖地隔绝风雪。
他吻着她的额角,唇齿间都是她的血,“我想带你回家了。”
万妖散乱,大阵要确保覆盖脚下每一寸土地,落生剑作为心剑压阵,要耗费的精力和灵力不可计数,纵使有数千灵师註灵,实则也都是她在控制全局。
拂涯用力喘气,轻到能被冷风吹散的笑,“结束就回家。”
战局未平,她不会走。
耳边厮杀不止,她的身上千疮百孔,冷热交替着,脸颊病态地发红。
胸中某处刀绞着疼。
总是如此,总有这样的时刻,她奋战于千军万马,可他只能颓然无力地註视,看她义无反顾,哪怕悬命刀尖。
眼睑阖下,眼泪滑过侧脸,相南扣住她的手指,“拂涯,我帮你。”
暖流从指尖淌进身体,下巴被他抵住,拂涯半掀眼皮,他含住她的下唇,舌尖抵入,带着浓郁干凈的妖气。
“干什么?”
“别躲,”相南吻她,“借你,用完还我,回家再还我。”
山林雨雾的清香在唇齿蔓延,和缓地淌过肺腑,被榨干的经脉如逢甘霖。丹田处容纳了一颗纯澈清明的妖丹,冰冷退散,断骨处发痒。
她的体温升起来,不知怎么,埋在他怀裏轻颤。相南要看她的脸色,手刚捧住脸,卷在她身上的猫尾忽然被挠动。
相南楞了楞,便见糊成团的猫毛中有一处成了通透的绯色。
他皱眉正要收回视线,又一簇绯色钻出,如白雪中洒落胭脂,轻盈地盛放留痕。
他下意识伸手,掌心拢住尾尖,指腹刚按下去,怀裏人闷哼出声。
“拂涯……”相南怔然,猫尾松了大半,指骨顺着那截绯色往上走,停在了她的后腰。
身后触感分明,而方才的痒意停了。她抬头,额角鼻尖都是冷汗,虚弱而一脸茫然空白。
手指将尾根来回摸了两遍,相南喃喃,“九条……尾巴。”
会向妖身转化是意料之内,只是这方式和结果也太难预料了。
拂涯虽意外,接受起来倒很快,她松了紧咬的牙关,低喘出气,还能笑着调侃,“比小猫多一条了。”
手指揉着她的尾骨,耳边喊杀声震天,她的唇角咬破出血。
“有没有哪裏不舒服?”
妖丹入体,如万蚁噬咬,断裂的筋骨痛痒发麻,细密不绝钻进每一条骨缝。
拂涯面无表情将脱臼的手骨按回去,“没有。”
此间妖气醇厚,彻底妖化的黑蛇尖细着竖瞳甩尾,终于发觉异动,石清石影在金光外守护这个角落,却不能分神回头,“蛇妖来了!”
“看好相南,”松山雨林般的妖气遮不住,血衣握剑掠过,“传令下去,麒麟镇妖咒。”
“是!”两个影卫应完,石影杀了一只妖兽稳住身形,这才看见那漫卷张扬的蓬松尾巴。
石清还在发楞,石影用力按了下手臂上血淋淋的伤口,旋即卷舌吹出一声口哨,引血绘符咒往落生剑去。
“竟然没死……”蛇妖迅疾如风,嘶嘶吐着信子,蛇尾自空中如刃下斩,他盯着那几条多出来的尾巴,“你不可能是妖族!”
剑花锋利结出剑阵,专往第三节蛇尾去,“说不定呢。”
无数血符凭空而起,落生剑光芒大绽,蛇妖吞吃妖族,专噬对方的妖丹,往日都是精挑细选,还以半蛇妖之身转化缓冲过,自然不必承受太大反噬。
可今日它被重伤命脉,情急之下哪还有的挑?一股脑吞了数百只妖族,各种妖丹妖气在体内横冲直撞,妖力是短时间内极快提升了,带来的反噬却不可估量。
金光从阵眼处灵剑窜出笼罩下来,第三节蛇尾遽然传来比之前更尖锐的痛意,顺着蛇身的每一节骨头传遍。
蛇尾抽搐,蛇妖失控癫狂。大量灵师从妖群中钻出来,见了国师大人那模样,先是一楞,旋即自发找了站位,不远不近地裏外三层围死了蛇妖。
咒语声起,拂涯松了手中的剑,身形飘逸无踪,巨大的麒麟镇妖符牵动着落生剑。
“你做了什么?!”蛇妖冲撞血色结界,红瞳阴冷而疯狂,“你想杀我?”他嘶嘶笑起来,“国师不人不妖,与半妖又有何分别?此战之后你又当如何,人族能容你继续身居高位掌控镇妖府?”
蛇妖疼得鳞片炸起,却仍在循循善诱,“左右你不在乎那位置,何不与我联手,人妖两界不过隔着一条成周河,届时你我二人一统两界!”
“凭你也想要我的衷心?”手指翻转结印,她很轻地笑了声,“可我只要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