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磕磕绊绊地走了。
拂涯坐在桌边,看他狼狈的身影。
这只小猫……
她盯着他通红的耳尖,垂眼不知在想什么。
拂涯在书案后捡了两本奏折,勾着笔落了几个字,打算明日送回宫中。
烛火跃动,光影柔和。
忙起来不辩时间,手臂隐隐发疼,拂涯收了笔,往浴房扫了一眼。
他进去似乎也没多久。
她拿了药瓶和纱布,回到书案边,解了寝衣,裏面绳结牵引,细细红线绕过肩颈。
手臂上的伤口早结痂了,只是伤口最严重处不时渗出些浅粉色的液体,如今又隐隐沾湿了纱布。
拂涯握了剪子将纱布剪开,拎着药瓶随手往上面洒粉末。
她低头咬干凈纱布的一端,正要拉着往手臂上绕,浴房传来开门声。
下意识抬眸往那边看,便见他一袭白衣,长发湿润地垂落,猫耳朵和尾巴也黏糊糊的。
拂涯顿住,“这么快?”
相南眼神飘忽游移,脸色又红又白的,但就是没看她,“你在……上药吗?”
脑海裏晃过那日小猫见她满身是血在她身边急得团团转的模样。拂涯又低下头咬住纱布,利落往手臂上缠。
不知在怕什么。
“我帮你。”他停在她身边。
伤口遮住了。
她心神微松,再抬眸看他。
相南屈膝蹲在她面前,脸色不好看,但耳朵止不住的红。
拂涯心念微动,垂眼往自己身上扫,真的就,很不合时宜。还好她今日穿了。
他一整天没停过害羞,耳朵一直都红。国师大人自认不是好人,见他如此,反倒生出恶意来。
“不是见过么?”
她一无所知的时候,这只小猫窝在她床上,扒拉着爪子不知看过多少回。
应是自省了,觉得自己无耻而羞愧,于是抱着爪子在她床上打滚。
她还说那会儿小猫犯什么病,原来如此呢。
相南僵硬好久。
不论有意无意,他确实是看见过,不能否认的。相南满脸通红憋好久,最后只憋出来一句:“对不起。”
只是再羞耻他也没走。
他早便闻到她身上的血腥味和药粉味道,担心她却不敢问,眼下碰见她上药,是绝不会再避开了。
书案边有她今日随手解下来的青色纱衣,相南抓在手裏,别着脑袋盖在她身前,“我帮你上药。”
拂涯轻挑眉尾,由着他上手。
然后这小畜生就将她方才匆忙绕的两圈解开了。
拂涯:“……”白遮了。
两百余年她受过的伤不计其数,因为体质问题,最终都会消失不见,只是这过程到底需要时间。
此番伤口划在右臂,但位置正好在月余前南巡时受伤的伤痕上。
上次的疤尚未褪完,如今新伤又深可见骨,瞧着是挺骇人的。
拂涯默了默,一时不知心虚些什么,明明又不欠这小畜生。
相南用力抿着唇角,眼眶酸胀,一个字也不说,只是抓了一块纱布,沾干凈隐隐血丝,捞着她方才的药瓶细致均匀地给她上药。
他的眼睫潮湿,国师大人看了许久,忽然低声道:“哭什么?”
相南吸了下鼻子,“哪哭了?”
拂涯轻笑,“没哭,是我看错。”
指节修直,骨节明晰,绕着纱布避开触碰她,不紧不松地裹缠。
还是个知礼的小妖怪。
拂涯很难对人生出好感,如此轻易的,这只小猫能算头一个。也许也不是,毕竟他在她身边待了许久,明白她的喜恶也是情理之中。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足够他闻到她身上清浅的幽香。
这样的沈默有些怪,相南搞不清楚自己的心情。
他垂着眼眸将纱布绑好,脑子裏晃过方才出来见到的画面。
她褪出一只衣袖,寝衣松松垮垮挂在肩上,浅色包裹,细带勾绕,余下都是软玉凝脂。
就掩在他眼前这件青衣之下。
相南捏了下手指,隔着青衣,往旁边摸到她脱下的袖子,“衣服穿好。”
没人敢命令她。
拂涯轻挑眉,顺着他的动作,将手穿进寝衣裏。
猫耳猫尾上的水汽这样短的时间已经蒸干,此刻又微微摆动起来。
相南去寻她青衣下的衣摆,指尖擦过,质感与先前的纱布一般。
他楞了下,指腹贴上去摸索。
是绕着腰腹的。
他还要继续探,被她按住了手腕。
拂涯似笑非笑,“你在干什么?”
相南脸色苍白,“还有伤口……”
“小猫,别得寸进尺了。”
他固执,“你换过药了吗?”
拂涯刻意用冰冷的视线盯他,结果怕她怕得要死的人眼也不眨了。
简直荒唐得莫名其妙。
拂涯轻笑了声,语调讽刺,“敢碰我的人坟头草都数不清多少了,谁给你的胆子。”
他们对视好半响,他终是松开手。
“我不是想故意碰你,”他语气低落,“对不起,我不看了,你自己换药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