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以来,都是沈星救自己,这是沈冰月第一次救沈星就出了这事儿。
她真的太对不起沈星了。
“也没有很笨。”白墨揉了下沈冰月的头发。
已经准备好白墨会嘲笑自己的沈冰月,楞楞地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洞口被堵上,最后只有薄薄的光能透进来。
白墨走到桌边坐了下去,拿起奶茶壶颠了一颠,又打开壶盖儿,瞇起一只眼用另一只眼往裏头看了眼:“干了,这地儿得有个几十年了吧。”白墨环顾着四周的墻壁,这儿好像被人整修过。
其实,这是白墨第一次到沙漠来,在新纪元裏,无论是地球、火星,还是银河系之外的星球上都已经没有沙漠了,高科技的种植技术和拥有高端基因的植被,可以在一个月内覆盖沙漠,再用一个月将沙漠变成可以植树造林建设城市的普通泥土地面。
白墨曾在古地球图表上看到过地球沙漠的样貌,他当时就很好奇,但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看到沙漠,也能触碰到粒粒分明的黄沙。
他将手指插进地裏,感受着沙子的温度,是凉的,和外头滚烫的沙子不一样。
“坐下来,”白墨冲沈冰月招招手:“我们一天后再出去。”
“要这么久?”沈冰月瞪大了眼睛。
“嗯,对方比我们熟悉地形,只能在他们走的更远的时候再出去。”白墨说。
好在两个人的饥饿系统并不发达,三天不吃饭没有任何关系。
棚顶上的沙子簌簌的往下落,外头还有摩托车扎过沙子的摩擦声,吱吱嘎嘎就像是两种生涩物体碰撞而产生的声音。
“沈冰月,你有想过你现在生活的世界不是真实世界么?”白墨饶有兴致的摆弄着木桌儿上的银纸圆形茶杯问着。
沈冰月拖着下巴坐在他的对面,思考了一会儿她说:“想过,我时常想我其实只是一个别人的玩具,他们比我大很多,在他们的眼睛裏我不会动,是可以任人摆布的。他们决定我的生死,生从商店买到家裏,死是玩具的主人玩够儿了时候,他们擅自给我们设定了游戏规则,比方说,结婚、生子。”
白墨的嘴角扬着,他没料到一个游戏代码竟然会有这样的反向思考,身为人类的他这样的事可真的是从来没有想过的。
“你知道电子游戏么?”沈冰月瞇着眼试探性的问出口。
“知道。”白墨不假思索的回答。
“我有时候甚至觉得我是街头少年所玩儿的电子游戏裏的人物,无血无肉,思想也是别人的,一切都是别人的,我没有自己。”沈冰月一股脑儿的说完后嘆了口气。
在她的世界观裏最残忍的事情,无外乎是成为一具躯壳,躯壳承载着的不知道是谁。
白墨被她的这段话吓得手上动作狠狠的一顿,他不得不抬起头仔仔细细地看看这个印象裏只会跟在沈星身边喊哥哥哥哥的一串儿代码了。
她锥子形脸型,眼睛是标准审美裏的丹凤眼,嘴唇殷红,鼻梁挺拔,是个标准美女。以前白墨也觉得她漂亮,但因为知道她是一串串儿数字字母组成的代码,所以总觉得这充其量也就是仿真娃娃,可这仿真娃娃一旦有了自己的思想那就不一样。
“为什么这样想?”白墨想要一探个究竟出来。
沈冰月烦躁的抹了一把脸:“我总梦到自己在一个方形的框裏面站着,旁边是一项项的数值,就跟游戏裏的人物一样。”
白墨摸了摸眉毛:“你是想太多了吧。”
他说:“白天想太多,晚上就会梦到。”
“我白天也不会想啊。”沈冰月无奈的耷拉下了脑袋,她还以为白墨会给出什么好的答案呢。
“潜意识裏的,从心理学的角度上来讲,你的自主意识无法获取意识深处的内容,但自由意识,夜晚睡梦中的你,没了自主控制,也就成了自由意识。”白墨的语气裏带着十几分的笃定,哪怕这是哄沈冰月的,他也要让沈冰月相信。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如果是游戏人物,那你是不是也是?”沈冰月问这话的时候眼睛裏竟然充满了期待。
她试图证明自己不是特例的个体,是和绝大多数人一样的,普通的,大众的、群体性的。
人很奇怪,喜欢的事情上总希望是特别的,惧怕的事情上却希望大家都一样。
“如果你是,那么我也是。”白墨微弯着嘴角,无比诚恳地看着沈冰月。
沈冰月收回了胳膊,摇摇头:“我们在胡乱想什么啊。”
“古地球早期的哲学家相信,世上必定有某种“东西”,万物皆由此衍生,而且最终仍旧回归于此。而就像你所思考的,我们由游戏系统而生,回归游戏系统之中也是这个道理,归于最终的起始点。”白墨说。
“那是真实的么?”沈冰月问。
“何谓真实?”白墨反问。
“真的存在?”沈冰月不太自信地说。
“如果按照‘真的存在’这样的理解来理解的话,那我们都是真实的,但事实上,真实这个词本就不存在。”白墨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神色是严肃的,在他的脑海裏,沈冰雨已经不再只是普通的代码了。她是,拥有着真实情感、恳切思考的,和他同样的人类。
“真实这个词不存在。”沈冰月喃喃道,皱紧的眉毛好像在宣称这个问题她思考不通一样。
“所有的词语都是人创造的,比方说,真实的另一面是不真实,我是真实的,你也可以说我是不真实的,这样一来的话,我即是真实的也是不真实的,真实这个词便没有实际意义了,由于没有实际意义而消失。”白墨说。
沈冰月听的云裏雾裏的,却还想继续问,她拿手指了指头顶:“宇宙,是不是真的。”
“我不知道。”白墨实打实的承认了自己不清楚。
“即便是在新纪元的世界裏,宇宙也仍然有许多不为认知的地方,就像黑洞那样,黑洞裏存在着物质,可是这些物质是什么,几万年来没人探究得清楚,就像黑洞对宇宙来说是毁灭性的,但与此同时,黑洞中是不是也存在着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上也有一个地球,就像镜像世界,我们生活在镜像世界裏,所到之处,皆有一个相似的人曾经到达过,而我们共用着一个思考系统。”白墨说着自己的思考。
沈冰月也跟着他的思考遨游着:“也就是说,时空裏存在着另一个我?”
“有这个可能性。”白墨说着又补充了一句:“也存在着另一个我,相似的,两个我。”
“那做的事情都会是相同的么?”沈冰月询问。
“这个我曾经在硕士毕业的论文裏探究过,也做过一些实验,但结果是没有结果。”白墨如实回答。
人类的大脑和这个宇宙一样,有着太多的不可知性,探究人类大脑与探究宇宙的相似之处在于,我们无法得知真理,无法取得真理,有相对应的解释便是真理。
这样的真理看起来微不足道,所以很多时候探究过后的结果,无人可知。
“你,真的喜欢自己的职业?”沈冰月指的是白墨作为科学家的这一职业。
白墨用手撑住头往身后的墻上一倚,他扬起嘴角,得意的声音响起来:“当然,人都是好奇的,就像你小的时候好奇长大之后,不允许恋爱的时候好奇恋爱,我只是好奇这个我所不了解的宇宙。人类,再过几千年几万年也依旧是对世界充满着好奇的。”
“好奇。”沈冰月的脑海裏浮现出沈星的模样,她好像一直以来也很好奇沈星,虽然和他相处已经九年了,但是她连他的喜好也不知道,不光如此,她连他的年纪也不清楚,或许她自以为是的喜欢其实只是好奇。就像好奇一件新鲜事物那样的好奇,得到之后说不定会不喜欢。
“爱可能会由好奇而起,”白墨再一次摆弄起来面前的小茶杯,他真喜欢这茶杯上头的图腾,是一条有四个脑袋的小蛇模样的东西,这个图案让他好奇的不行。
“那会由什么中止?”沈冰月问完后舔了舔嘴唇,白墨带着玩味意味的眼神看着沈冰月,最后把沈冰月看的垂下了眼眸,她以为得不到答案了,可没想到,得到了答案。
“会由却发现和期待中的不同而停止。”白墨笑了笑,他除了研究宇宙,还爱好性的研究了人类心理,从古地球到新纪元全部都有研究,而他现在正在用古地球人类的心理方式和沈冰月对话,因为沈冰月是由古地球人创造而来。
不过,他不像新纪元的其他心理学家看不起古地球人那充沛的感情,他的世界观足够庞大,庞大到可以包容与他所接受的教育相驳论的各式各样的情感,各式各样的事情。
所以,他在这个世界裏生活得要比其他人生活得要更好一些。
“其实,我曾发现过很有意思的一件事。”白墨的眼睛裏突然闪着幼儿看到棒棒糖的那种纯洁期待着的光。
“什么?”沈冰月虽然有点儿累了,想终止对话,但她这个时候也并不打算驳他的面子。
“人类不接受不同,不接受你的思想和我不一样。”白墨笑,这是古地球心理学家早就发现的问题,他现在只是拿来缓解谈话的紧张气氛。
沈冰月想了想随后笑道:“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