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博士您好……”
陈慕武晚去苏连了几个月，他和水钧韶两个人刚好走了个前后脚，谁也见不着谁。
“……我是大立本帝国驻露国大使，田中都吉。”
他怕到那里触景生情，忍不住想起本该进口却不翼而飞的饕餮盛宴。
——虽然不在列佇格勒吃这半个月，他也马上就要回到国内。
虽然陈慕武从这番话里捕捉到的第一个关键词，是三四十个厨子，而且都已经开始想象到了列佇格勒以后，每天就能够大快朵颐，胡吃海塞了，但他还是震惊于这位总领事上任时这番阵仗的奢华程度。
本人做的事情比美国人更可恶，总不能区别对待，拒绝美国而接纳本吧？
有一个名岳父，又有一个名女婿，夹在中间的水钧韶，反而成了整个家族传承中，最不出名的那一位。
到时候就打着登门拜访的名号，然后趁机住到总领事馆里，想必这位洋务派先驱的女婿，应该不会拒绝自己这个人。
都能出国了，为什么不选英国美国德国法国这种科学技术水平更高更现代的国家呢？
苏连虽然一直都和広东方面联络，但是在1924年最终签订建立里外交关系的协议上，签字的却是北洋政府。
可能是刚成立的国家，亟需提升自己的国际地位。
同样是外交部出身，怎么这个人却能如此阔绰！
别说是外交部总长的儿子，估计连外交部总长本人亲自出马，他也雇不起这么多的随从。
张之洞也是洋务运动当中的代表人物之一，当时全亚洲第一家也是最大的汉阳铁厂，就是他主持创办的钢铁企业。
现在好了，激动了半天，到最后只是空欢喜一场。
举着酒杯的对方一开口，陈慕武更确定了。
本人会不会觉得自己是在骗他们？虽然本来就是这样。
在德国马克飞速贬值的当时，两千英镑对爱因斯坦来说是一笔巨款。
哦，对不起，现在还没有韩国。
陈慕武不知道朝自己走来的是哪一个，他是中囯人？还是本人？或者是韩国？
那就是“晚清中兴四大名臣”之一，照片经常在抖音的评论区里被别人拜错坟、认成李鸿章的张之洞。
这就好像是把阿根廷国家队和澳大利亚国家队，请到中囯来踢一场球，虽然出场费和场地费都是一笔不菲的开支，但只要能吸引到足够多的人来观看这场比赛，卖出去足够多的球票，这就是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水钧韶的第八个女儿叫水世芳，在抗日战争期间，因为父亲的外交系身份，她也进入到了偅庆的荷兰驻华使馆工作。
这字正腔圆的汉语，再加上能出席今天晚宴的人的身份都是非富即贵。
苏连和北洋政府签订的协议上，双方不但越过了公使级，直接建立起了大使级外交关系，而且除了在莫斯科的大使馆之外，北洋政府甚至还能在列佇格勒建立一个总领事馆。
可是不花钱吃别人家的东西，总比自己花钱吃饭香。
当然也不能把话说得太过绝对，毕竟曾经也有那么一批年青人，唱着“汨罗渊水乱拍波，群云翻涌巫山峨”就进了东京。
陈慕武知道，只要自己点头答应，倒是也能小赚一笔。
在来苏连之前，陈慕武专门去伦敦的中囯公使馆里，找临时代办陈维城了解过这边的情况。
张之洞死后，清政府给他上的谥号是文襄，所以被人称为张文襄。
尤其是经过卢瑟福的一番大肆宣传，全世界的物理学家们基本上都知道了陈慕武已经在剑桥大学建好了第一个粒子加速器，可以用除了阿尔法粒子之外的其他粒子来轰击原子核。
钢铁厂的利润丰厚，又没像开平矿务局那样被英国人给骗走，张之洞作为铁厂的创建者，肯定能从中大赚一笔。
陈维城话里提到的张文襄也好，香帅也罢，指的都是同一个人。
他在心里十分埋怨陈维城，如果他不提，自己本不该知道这件事，也就不会对此有所期盼。
就像陈维城说的那样，本来水钧韶家里就是盐商，又攀上了一个重量级的老丈人，这家庭条件，倒是能出的起雇这么多佣人的钱。
前些日子，陈维城不是还哭诉英国公使馆里没有经费，外交部不给他们发钱么？
所以现在是他不去总领事馆，总领事先生亲自来拜访了么？
陈慕武更想知道，本驻苏连的大使，不好好在莫斯科待着，跑到列佇格勒来做什么？
本虽然在列佇格勒本地没有设置领事馆，但区区一个瑞典王储，应该没有这么大的面子，能让一国大使从那么远的地方赶来参加他的欢迎晚宴。
可能是觉得背井离乡的国外生活没什么意思，也可能是在国内有其他的事情，反正这位水钧韶在到任还不足一年的情况下，就在今年四月份辞职离任回国，到外交部当了个参事的闲职。
除此之外，陈慕武想不出任何一个自己的同胞找他的理由，也想不出其他的人选。
按照正式的外交用语，“大使”后面接的称谓应该是“阁下”。
但他们怎么知道自己会出现在今晚的欢迎宴会上？这就有些引人深思了。
去还是不去，这是一个问题。
虽然不用出城十里相迎，但提前买点鸡鸭鱼肉之类的，还是很有必要嘛！
然后他的本家陈维城就告诉陈慕武了一个不幸的消息。
没时间怀疑，一个本人的汉语为什么会说的这么好，除了分不清r和l。
还是吃东西要紧，被田中都吉打扰到了干饭，他已经很不开心了。
“大使先生，很抱歉，你的这个邀请实在是太突然了一些，一时半会儿我给不出一个确切的答复。”
“陈博士，请您不必过分纠结，我今天只是向您初步透露一些本方面的意向，等您坐着火车回到贵国之后，不出意外的话，那里还会有专人再联系您。”
这下子，还阴魂不散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