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天空红得像是烫铁一般,一片片的云像是燃烧的火焰,遍布天际的橙红色从玻璃墙透进来,渲染出一室的霞光。
慕馨长吁一口气,将设计稿放至一边,拉开椅子坐下,身体舒展地往椅背靠去。
贝琪推门而进。
“来多久了?”慕馨问。
她画设计稿的时候习惯独处,讨厌被人打扰,不管是谁都不行。
贝琪拉张椅子坐她旁边,答非所问:“盛乐雪那么大一单子你真不打算接?”
慕馨懒懒“嗯”了声,“她想当沈氏的形象代言人。”
贝琪:“你吃醋?”
慕馨:“我闲的?”
“……”
“因为不想跟沈越扯上关系。”慕馨见她一脸匪夷所思的表情,习惯了不瞒她,“我希望跟沈越工作方面泾渭分明,不然以后离婚了再有这些联系会纠缠不清。”
贝琪下巴差点掉地上,“你都想到离婚去了!”
慕馨抿了口水,“未雨绸缪。”
贝琪煞有其事地点头,“这可以,毕竟你们婚结得太儿戏。”
慕馨和沈越打小认识,两家是世交,青梅竹马十多年后沈越远赴海外拓展市场,一去四年。
纵使是青梅竹马,也没有阔别四年一回来就扯证结婚的,这婚结得不是儿戏是什么?
贝琪每每说起这个话题,都如出一辙的同情好姐妹,“苦了你,因为家族利益牺牲自己。”
慕馨没说话。
她和沈越结婚不是为了家族利益。
慕家人至今都不知道她已婚。
见她不说话,这个话题也不好继续下去,贝琪摸了摸肚子,“走吧,去吃点东西。”
慕馨摇头,开始收拾东西,“不了。”
贝琪:?
“还要忙?又减肥?”
慕馨把稿件整理收入手提包,头也不抬,“不跟你吃,得回家装乖。”
……
出了店门,慕馨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子。
司机也看见了她,忙下车为她拉开后座车门,颔首道:“太太,是沈总让我过来接你的。”
慕馨微笑点点头,心想沈越这狗男人还真靠谱,早上比她还早出门竟然知道她没开车出来。
上了车,慕馨拿出手机刷微博。
沈越的大名还挂在热搜上,热度丝毫没有降下去的趋势,反而愈演愈烈。
想来也不是没有缘由,沈越拥有丝毫不输任何国内男明星的样貌和身材,还有好的家世,出色的能力,手上攥着无数资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于他而言是轻而易举。
身份显赫外貌出众,妥妥的神坛人物,谁不想蹭一波为自己加持助势。
慕馨一直知道他足够招蜂引蝶,却还是第一次见到闹得如此声势浩大的,还是在跟她结婚之后。
现下倒也觉得满面绿光的形容,很是贴切。
盯着手机看了这么会儿,脑袋已经有点眩晕,她果断收了手机,揉揉眉心缓解晕车症状。
司机一向观察入微,关切道:“太太,需要开车窗吗?”
“不用。”
下班高峰期,慕馨手撑着脑袋架在车窗上,望着窗外缓慢的车流,不知怎的想起了和沈越的渊源。
她和沈越的关系还要追溯到长辈间的交情,沈、慕两家既是世交,也是邻居,来往频繁。
从孩提到成年,她的整个青春年少里满满都是沈越的影子。
他比一般孩子聪明出色,能力也强,她从小就没见过他因什么事犯难过。但他话不多,性格上是不同于同龄人的内敛和清冷,甚至有些孤傲,偏偏圈子很大,朋友也多。
她一开始不明白他这样的性格为什么有那么多朋友,直到有天看到那群平日里无法无天吊儿郎当的少爷在他面前恭恭敬敬唯首是瞻的样子,再看看他脸上一派的气定神闲,才惊觉世界上真的有这样一种人,天生就有一种得天独厚的气势。
小时候她就像跟屁虫一样围着他转,哥哥长、哥哥短的叫着,那会儿,他就是她世界里的英雄。爬不上去的树,他抱,下不来的墙,他接;功课上有难题,有他,生活上的小挫折,也有他。
人之初,思无邪。
开始她只把沈越当哥哥。
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她说不准。只记得少女怀春的年纪,他稍微的一个神色,她都能心动好久,她还经常会把自己代入少女漫画的女主角,然而又觉得所有男主角都不如他。
表白么——
她想过越界,但害怕失去。
沈越是她除家人之外最亲又最害怕失去的人,所以她始终没有开口捅破那层窗户纸,埋在心里藏着掖着,就这样心照不宣地相处着。
直到有天他告诉她要出国几年,归期不定,她才坦言。
单相思也罢,喜欢了这么多年,不说出口她觉得憋屈。
其实那番告白,大有就此一别的姿态,万万没想到的是得到了他的回应,他答应了她提出的狗血约定——多年后相逢彼此未娶未嫁还单着的话就结婚。
再向后,就是长大的事情了。
四年间,隔着大洋彼岸的他们其实是有联系的,尤其前两年,联系相对频繁点,不过也仅局限在日常问候上。其实慕馨也知道,不同的生活圈子不同的见识领域,两人只会话不投机半句多,再加上时差这个阻碍,天聊完了是迟早的事。
满打满算的四年后,他回来的那一天,她在突兀地接到他的电话,意简言骇的:“我在你楼下,记得带上身份证和户口本。”
她当时木讷:“什,什么……?”
沈越:“领证结婚。反悔了?嗯?”
那上翘的尾音,丝毫没有被现代社会的电流质破坏,令她心间无端泛起涟漪。
鬼使神差的,慕馨抓了身份证和户口本下楼。
钢印一盖,婚就结成了。
慕馨现在想想贝琪的话,似乎真的儿戏了。
……
西郊别墅是沈约婚后买的,只写了她的名字。别墅面积很大,从跑车车库私人泳池到影音室酒窖还有空中花园,处处都彰显着无与伦比的高端别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