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吧吃吧,饿死我了。”未雪坐在石凳上对沈空行道,“我原先怎么没觉得从茂矣山过来要这么久啊。”
“你见过你师父他们了?”沈空行不动筷子,看着未雪问道。
“嗯。”未雪点了点头,“不过也就见了我师父,还有柳铭和马道。”
未雪夹了一筷子沈空行炒的菜:“来的路上,正好经过公南,去看了老王和听雨师姐。”说完,未雪一口吃掉了夹的菜。
“……”未雪嚼着嚼着看向沈空行,“你是不是……没放盐?”
沈空行“啊”了一声,也夹了点儿吃:“好像,还真没有,我去重新弄一下。”
“诶!不用。”未雪一把把要起身的沈空行按下了,“大晚上的吃清淡点儿好。”
“你最近怎么样?”未雪可能是真饿了,一边吃一边问,“听马道说,你没再发作过了。”
沈空行点了点头道:“自从你,嗯,谢谢。”
虽然沈空行说得很不清楚,但未雪知道他想说什么:“你谢什么,那些本来也不是你应该要受的啊。”
“你在地府的事情。”沈空行拿筷子杵着碗里的饭,“抱歉。”
未雪很无奈地看着沈空行,笑了一下:“真不晓得你们都在抱歉什么,压根没什么需要感到抱歉的,你们已经尽力了,难不成要陪着我受够十六小狱的罪才觉得是有帮到我?”
说到十六小狱的时候,未雪看到沈空行的指节明显是在使劲捏着筷子,她继续说道:“十六小狱确实挺痛苦的。”
沈空行抬头看向她,未雪笑道:“非得听到这个才行?痛苦不痛苦的,都结束了,结束了你懂不懂,所以不用觉得有什么。”
“这世间并不是什么事情咱们都能解决得了的。”未雪给沈空行夹了些菜,“掌控不了的是大部分,但这有什么关系,又不影响活着。”
“我跟你说个逗的。”未雪换了个话题,“我去见师父之前,先去看了看我的坟头,这感觉真挺奇妙的,我还看见给我摆了不少点心,估计是你们买了放的。”
“你看啊,我们最后什么都带不走。”未雪轻轻笑了笑,“连块儿点心都带不走。”
未雪很快地叹了口气:“我们能把握的只有今天,比如……”
未雪扒了一大口饭到嘴里:“现在这顿饭,所以,好好吃饭。”说着,未雪把沈空行拿着筷子的手抬了抬:“别戳了,再戳成年糕了。”
“最近有什么打算?”未雪咽下嘴里的饭问道。
“啊?我……”沈空行一下子被问住了,因为从地府回来,未雪入葬后,他就是吃饭睡觉练剑,压根也没想什么其他的,好像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嗯……得把你那屋床褥换下。”
未雪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哈哈乐了起来:“行吧,也算是事情,不过住不长,换不换都行,我可以去你那屋睡。”
“什么?”沈空行筷子顿了一下。
“怎么,你不愿意?”未雪看着他,“你有洁癖?”
“不是,不是这个……”沈空行问道,“住不长,你还要去哪儿?”
“所以我才问你有什么打算。”未雪放下手里的筷子,喝起了汤,“没什么要干的,那就和我走一趟呗。”
“去哪儿?”沈空行有些摸不着头脑。
“一会儿跟你说。”未雪把碗里的汤全喝了,抹了抹嘴巴,“先收拾,你刷碗。”
沈空行把碗刷完之后,未雪正躺在他床上,拿着他平常睡觉前看的书看,其实未雪那屋沈空行收拾得非常干净,甚至可能比他自己这屋都要干净。
不过未雪想在哪儿躺,沈空行都觉得无所谓,她想在哪儿躺就在哪儿躺,反正他都可以给她收拾干净。
见沈空行进来,未雪往里挪了挪,拍了拍身旁的空地儿:“你这书说实话,是不是专门催眠用的啊,越看我越困。”
沈空行抬手轻轻一挥,油灯就灭了,霎时间,屋里就只剩下窗户外面洒进来的月光。他坐到床边儿,给未雪盖上了薄被:“不是催眠用的,你是太累了,累了就睡吧,明天再说也可以。”
未雪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沈空行不再说话,轻轻拍着未雪的肩头,不一会儿,屋里就只剩下未雪平稳的呼吸声。
其实未雪说不说都无所谓,因为不管是哪里,沈空行知道,自己都会陪她去的。
千家老宅再一次沉寂,定原镇的街头巷尾偶有人提起那尘封在旧匣子里的故事,不过也总是不了了之,因为世间的传说故事永远不会稀缺。
潜河不知道从哪一天起,水质就一点一点地变好了,周边儿又有了不少人家,有个老奶奶每天都会划船载人过河,不过她不收钱,偶尔会和船上的人聊聊天,聊起她恩爱的老伴儿和可爱的女儿。
潆海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过奇怪的海风了,海里水产丰富,海岸边的渔民经常会越过海中的一块儿巨大礁石,去更远的地方捕捞,新来的渔民时常会听老渔民们提起这块儿礁石的另一边在很久以前是块儿无人敢涉足的领域,据说是好久好久之前有个将军被葬在了这里,不过是不是真的也没人说得清。后来,有两个道士模样的人,一男一女,来礁石的这头儿,放了一朵花,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将军的后人。
雾蒙山的云阵已经消散了好久了,现在经常会有人到山上游玩,李甘和她的小伙伴们在山里一玩儿就是大半天,每次许丛都要叫她好多遍,李甘才会不情不愿地回家。有时候李甘也会望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绳发呆,把歪了的木叶子重新摆正,那个大姐姐来看过她许多次,就像承诺过的那样。
魇门现在还是会经常下雨,但不再是黑雨了,不过丁婆倒是一直在卖伞,吕埔亿做伞的技术也越来越好了,关于他父母的事情,丁婆给他讲了不少,但吕埔亿好像也不再执着于此了。那三只小妖偶尔会来看看丁婆和吕埔亿,顺便蹭顿饭,然后再次消失在黑夜里。
过了很久,未雪才终于找到了代马生前所在的镇子,不过因为时间的原因,她和沈空行找到的时候,已经没有什么人知道代马这个人了。不知道又是经过了多少弯弯绕绕,未雪终于见到了代马说过的那个姑娘,虽然已经是个老人了,但当未雪提起代马时,老人激动地握住了她的手,她告诉未雪,她从来没有不相信过代马,所以她这一生都在为代马的冤情奔波,好在结果终究是没有辜负她,代马是没有罪的。
这一路上,未雪和沈空行走过了不知道多少的地方,只要经过海,不管是什么海,凡是海岸边有礁石的,未雪总会拉着沈空行过去坐一阵儿,沈空行问过她原因,未雪说,她有个朋友,她答应过要陪他看海。
人间事,事事无情,事事有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我们都是讲述者,我们是千千万万故事中的主角,每个故事终有落幕的一刻,但终究都会落入历史的长河之中,生生不息,绵绵不绝。
叙满之日,便是离愁之时。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