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歇听到好几道倒吸冷气的声音。
……中毒？
他茫然地朝蹇予悯看去。
一个气喘吁吁的人却在这时冲上前来,猛地把他推搡到一边：“那你们快想办法救人啊！还愣着做什么——”
医生低着头轻声应是，手上的动作却很迟缓。
——死人哪里还用得着救呢？
beta女佣仍在不住地抽噎着。
从窗户透进来的最后一丝阳光已经消失，供暖系统似乎也停止工作了,温度滑向冰点。
“他是中央区议长——！！”杨归的脖颈一侧爆出数条青筋。“他现在不能死你们知不知道？！快他妈给我救！”随即又冲门边噤若寒蝉的一群人吼,“快去把我大哥叫来——”
“去查监控。”在这种气氛中,蹇予悯的清醒有些突兀。“让其他人都到一楼客厅去,不许进这个房间也不许来这附近。但是先不要让任何人离开这里，包括大门外面等着的那些。先别报警，直接联系郑局,让他亲自带人过来。另外再联系锦华医院，让他们往这边调辆车。”
“是……”
“我们马上就去。”
凌乱的脚步声在房间内外响起。
路歇靠在他说话发音时微微震动的胸膛上,听到那道低沉的嗓音在斜上方响起,慢慢找回了平素的呼吸节奏。
“给立法台发邮件，就说出事了。”
“马上就去。”
杨归在一旁厉声质问几个佣人：“茶是谁送的？！”
“是我……”安静片刻后女佣拖着哭腔道。“可是,可是我什么也没做……”
“昨天、前天都是她。”另外一人战战兢兢补充，“什么都跟以前是一样的,您也知道议长的习惯,茶叶、水温、煮茶的人……一样都不让变的。”
唯一的变化，是见了昨天没见的人。
“把她和在这里帮忙做活的所有人都控制起来。注意都分开关着，别让他们互相之间有什么接触。”
“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女佣拼了命摆脱要来按住自己的那几只手，手脚并用爬过满是碎瓷片的地毯,膝盖下拖出两道了血痕。“我在这里工作了八年了，我怎么可能——”
蹇予悯视若无睹。“检查他们身上带的所有东西，搜他们的房间。”
不出两分钟,杨归的兄长、杨沛真的长子杨往也来了。
他直奔主题：“你怀疑谁？”
“谁都怀疑。有前科的那几个……都不太像是会用毒的人。外边那些陈瑜的人一次都没进来过？”
“一次都没有。”杨往眼神阴鸷。“他现在是彻底什么脸面也不要了，还敢每天都来门口吵着要见父亲，说自己卖那些就诊记录是情非得已。——你的意思是,他混进来投了毒？”
“有这个可能，但可能性不大。”
“上次你出事以后我们不是没有更加小心，可是现在还是……”
“他们怎么能这么做？”兄长出现后，杨归完全放弃了控制情绪：“他们竟敢就在他的家里毒死他？我的女儿，我大哥的女儿都在这里，他一个小时前还说今晚和她们一起弹钢琴，现在难道要我去告诉她们——”
蹇予悯垂下眼。“你先冷静。”然后又瞥向旁边，“谁让你们停的？”
正要从杨沛真尸体旁退开的几位医生都愣了愣。
“你们敢保证没有希望了吗？”
“这……”这怎么敢说。
“如果不是全然没有，那就专注你们自己该做的事。”蹇予悯说。“别忘了你们是被雇来干什么的。”
几人都心脏一紧，埋头继续“忙碌”。
“我出来的时候老、老师他，没有什么不对……”路歇知道现在不是跳出来说话的恰当时机，可他还是这么做了。“他在我面前喝过那杯茶，但是什么反应都没有……会不会不是那杯茶？有没有可能是他之前就……”
蹇予悯看过来时，他又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有什么脸急着给自己脱罪，还叫他老师？
摸着良心说，在杨沛真揭露自己的那些行径的时候，他难道没起过丁点儿杀人的念头吗——即使杨沛真态度温和，异常大度地提出给自己“改过”的机会；即使他是蹇予悯敬重的师长，是几个无辜小女孩的爷爷？
——他究竟有哪一个念头不卑鄙龌龊，见得了光？
与蹇予悯错开目光，死者因为痛苦而扭曲到极致的面部就跳进了视野里。
他的躯体老老实实地开始为此产生生理反应。反胃和眩晕都不算什么，要命的是紧接而来的巨大渴望。
而能遏制痛苦填补渴望的不过就那么一种东西。这几天来，它的缺失未有一刻不在折磨着他。
他怎么也无法控制。
就在这时，一个医生霍然站了起来，“毒素可能是被注射进去的！议长肘窝那儿有新鲜的针孔，但是他最近一次因为治疗需要而注射药物却是在两天前，注射的位置也不是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