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的路灯连成一条高速流动的光河,向跟他相反的方向奔涌而去。
他一面继续猛踩油门,一面伸出手在导航屏幕上猛戳了几下。
“您已更换目的地。现距离目的地高等政法学院——13km。”
……
“……您需要手套或者围巾吗?”
刘然搓了搓胳膊,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也打哆嗦。
给一个神经病当助手有诸多不好。就比如他时常不明白对方要干什么,甚至不明白自己要干什么。
晚上十点,那群大佬离开了公寓,他则载着路歇出门。在这附近公园的一座有天鹅的人工湖边度过了莫名其妙的两个小时后,路歇带着他上到了一栋四十多层高的建筑的楼顶,然后——
“有烟吗?”
“……”
他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omega。
左腿还跛着的人正企图爬上几人高的水箱,现在他停下来,右脚勾着金属梯朝自己倾下身。
如果继续保持这个姿势,从那上边摔下来只是时间问题。
“……有的。”
路歇接过他摸出来的烟,接着朝上边爬去。
他很快就看不到路歇了,直到高处的黑暗中亮起了一点火星。
“恕我冒昧,您到底是在……?”
“嘘。”
他只有噤声。
如果不是亲眼见证了那些人对路歇的器重,他可能早在路歇先前给天鹅喂食的时候就忍无可忍拂袖而去了。
他再一次自我催眠:也许omega做的每件怪事都有其独特的用意。
“……南边三十多米开外有个排烟口方向朝着这边。”他听到路歇轻如鬼魅的声音。“那一层应该是家餐厅——”
“您是在观察环境!”他恍然大悟,随即发现自己这句话有些傻。“啊抱歉,我的意思是……”
“——说不定我们明天可以去那里解决午餐。”
“……啊?”
“你刚刚听见对面那栋楼外墙上的玻璃与风共振的声音了吗?就像有人在大笑一样。”
他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要不然我们先做正事?我们现在对目标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他一开始就觉得那群大佬给路歇当面下的命令根本不可能完成——只给了地点和廖廖几个说了跟没说似的特征,就让人在这么极端的条件下清除目标。
而且没有协助,刺客本人甚至瘸着条腿。
“我好希望一直呆在这里。”路歇只当没听见。“这里可以看到好多星星。地面上根本看不到。
“……您还记得任务吗?”他的牙齿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咯咯打战了。
“你知道我是怎么在两年之内就从列兵升到少尉的吗?”
一件长风衣飘然落到他的身前。他愣了一下,赶紧俯身捡起,再次仰起脸:“少尉?”
“披上吧。再听我说十分钟你再走,好吗?”
风衣的内衬带着十分宜人的温度,皮肤一触上去他就忍不住满足地呼出口气。“为什么这么说,您还在留在这儿?您把衣服给了我,您不冷吗?”
“因为我很能杀人。”路歇说。“杀人是很重要的才能。只要不断杀人,功勋,荣誉,地位就都会有了。服役期间我杀的最后一个人是一个高级将领,但不是在前线,而是在他们的驻地。我现在都记得他的样子。”
那个将领金发碧眼,带着同样金发碧眼的女儿生活在驻地。他的头在空腔效应的作用下炸成了碎片,飞溅到四面八方,他的女儿在旁边目睹了这一切。
“我杀了他,俘虏了他的家眷,立了大功。我那时的长官很高兴,破格提拔我,所以我又可以连升两衔。”
“……真是了不起。”
“谢谢。”火星熄灭了。“你去休息吧,晚安。”
“可是任务——”
“天亮了我就来叫你。”
他确实有些困了,也疲于跟一个神经病交流了。
明天再说吧,他想,反正最后失败了被枪毙的也不是自己。
他回到楼下的房间里,头一沾上枕头就沉沉睡了过去。
早晨八点他睁开眼,对着天花板出了会儿神,然后猛地坐了起来。
一身军装的omega从穿衣镜前回过头,“早安,可以再睡一会儿。天还没亮。”
他瞪大眼睛,怀疑是昨晚的梦还没醒。
这神经病穿上军装……也太像那么回事了点儿,一晃眼他还以为看到了照片陈列在红厅光荣墙上的某位荣光赫赫的首长。
头有些痛。“我昨晚梦到……有人跳楼了,还有救护车?这是不是预示了什么……”
“原来你都听到了。是没睡好吗?”
他缓缓放下揉按太阳穴的手。“……真的有人跳了?”
“是的。”路歇在想办法让衣领更松一些——军装的设计不会考虑呵护omega腺体这个问题,即使隔着一层护颈腺体都被磨得生疼。“从九楼。他们可能以为自己摔不死。其实头中枪没什么痛感,从九楼跳下去却要煎熬一会儿。不过这样也好,不用处理尸体了。”
“您……您已经完成任务了?”
“这是少校的奖励。”路歇张开手臂转了一圈,“好看吗?我还从来没穿过新式的制服。”
仿佛是满意了,路歇又把衣服脱了下来。他赤.裸着站在镜子前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张纸。
“……那是什么?”
“是下一个。”他坐到床边,拽来一条裤子,理所当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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