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o%訂閱可看,或是晚點看外人看起来就好像李念恒的背叛真的是一场误会,而程霄为了弥补这场误会,不得不把牵涉其中推波助澜的人全都清洗干净。
至于在李念恒的手下人看来,完全又是另一番光景。
他们老大在密谋杀害帮主被揭之后,居然还能全身而退,连带着他们这些原本以为死定了的下属都逃过一劫,简直是天降妖孽神通广大。
更令人惊讶的是,李念恒居然还没放弃原本的计划,要求他们照旧进行。
人干事?
老大脑子有坑想拉全员去送死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老大胆识过人天赋异禀跟着这么牛x的老大肯定有肉吃。
两种想法在众人的脑海里轮番打转拉扯。
但是鉴于贼船已经上了,这时再来跟李念恒划清界线也没什么好果子吃。因此绝大多数人都还是深深相信,李念恒将要带着他们这拨人登上玄武的顶峰,届时不只是玄武,这一整座城市,都不过是他们的囊中物。
李念恒离开程霄的办公室,久违地回到39楼自个的地盘时,看到的就是一众下属干劲十足朝气蓬勃的样子。
办公区大部分地方都还是残破不堪,有些区域还停了电,自动门根本打不开。但他们硬是收拾出一块空间,不只灰尘纸屑什么的清扫干净了,还拼凑出几张完好的办公桌和通讯器,照明设备也修好了。
乍看之下就是整层废墟当中的一片净土。
李念恒出了电梯,笔直地往为他保留的座位走,也不跟其他人客气,一屁股坐在那张最宽大的黑色真皮扶手椅里,舒心地叹了口气。
“黑豹,阿虎,大牛,小猴,疯狗,白狼,眼镜……大家都在啊。”他伸出手指一个个点着人头。“还有叶颖,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叶颖点了点头。他原本就是李念恒提拔上来的人,在新派系当中的地位几乎仅次于李念恒及程霄。
李念恒出事之后他就调到程霄手下,后来又给调了回来。这次要商讨计划,就是由他负责召集其他人。
原先谋害程霄的计策他也参与其中,就他所知,程霄手上的证据确凿,但不知道李念恒用了什么方法居然成功为自己洗白脱身。这让他觉得,自己打从进了玄武就一直跟着李念恒,到现在还是没能摸透这个老大的底细。
“看你们的样子,应该都知道咱们接下来要干大事吧?”
李念恒架起事先准备好的投影仪,接通感应器,抬手比划了几个手势,整个城区的全息图象就出现在众人目光之中。
图像随着他的动作放大,锁定在北城的几个街区,重点位置都标上了闪烁的红色光点。
这些位置就是预计要将程霄掩杀的地点。双角蛇那里也收到了相同的一份资料,狄米会负责下手,李念恒只要负责将程霄引诱到指定地点就行了。至于李念恒的下属,他们最主要的工作,就是确保自己老大能够在混乱中顺利脱逃。
“双角蛇的人会从西北街进入城北,一开始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稍安勿躁,直到我们把程霄带到这个街区为止。”
全息图像上方出现了一台黑色汽车。
那是程霄的座车,就是李念恒十分熟悉的那一台。程霄喜欢四轮跑车在地面奔驰的度感,远胜于方向和度都被电脑系统精密控制的飞行器。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
跑车逐渐缩小,直到符合城区投影的比例为止,接着它开始在路面移动一道绿色光标指示出它的轨迹,几道红色光标则代表出双角蛇埋伏进攻的动线,至于不久后出现的黄色标示,是李念恒撤退的路线。
“虽然这么安排有些可惜,不过程霄的死并不需要我们亲自动手,我们只需要在确定他死后,第一时间撤离现场就可以了。”
所有人莫不屏气凝神盯着影像,恨不得把路线图刻进脑子里。这计划看似大胆,但可行性非常高。李念恒又接着详细解说了每个人的任务及动线安排。
全息影像的比例又再放大一些,跑车被街道上预先放好的障碍物阻拦住了。穿着衬衫西裤,戴着墨镜的程霄骂骂咧咧打开车门下车,周围建物上的狙击手同时从几个方向射击,正中胸腹要害。
程霄浑身浴血倒在地上,影像倏然消失。
“还有什么问题吗?”李念恒微笑,环视周围蠢蠢欲动的众人。
11楼之外的顶楼,程霄刚游完泳,才出水面就打了个喷嚏。
一直在泳池边像根标枪般立着的随扈突然揣着通讯器小跑过来。
“又是哪个堂主?不是说了下午安排会面吗?”程霄抖抖水,裹起毛巾,在头上随意抹了几把。“还是李念恒有事找我?”
“不,不是堂主或二当家,是大小姐。”那个随扈把通讯器递给程霄的姿势,就好像那是颗随时会爆裂的炸.弹一样。
不知是不是天气渐冷的关系,程霄总感觉头有点痛。
兰芯原本搭上飞船度假去了,预定两周后才会返航。也不知道她什么神经,出去玩到一半中途换了艘飞船硬是要赶回来。现在人已经在空港,勒令程霄立刻亲自去接她。
“这都哪跟哪……”程霄捏了捏眉心。
兰芯任性的个性不是一天两天养出来的。交往初期程霄觉得女孩子有些小脾气还挺可爱,但是自从老帮主过世之后,这种任性就变本加厉,到了程霄都有点吃不消的程度。
更不用提在看似闹脾气的任性要求背后,往往还夹缠着组织内部派系的利益纠葛。
程霄不太记得他跟兰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彼此算计,也许从最初相识的时候就是,毕竟不管是他或者是兰芯,都不过是老帮主的筹码罢了。收拢人心、用新势力平衡旧部,他当初作为一颗棋子,最重要的功能就是这个。
如今那只老奸巨猾的狐狸死了,他却仍旧面临类似的局面。历史不断重演,一旦加入组织,他们就必须被各种争斗重重捆绑,不得解脱。
他驾车驶向空港,同一条路不久前才跟李念恒一起经过。
程霄不禁又想起李念恒曾经说过的话。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就好了,如果自己真能够相信他就好了。
经过这么多年,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开始想喘口气。毕竟谁都不能信任的日子,实在是太累人。
“怎么突然跑回来,剩下的行程呢?”
程霄抵达空港的时候,兰芯早就拖着一大箱子行李在大厅等了。听见问题也不回话,周身一股等着兴师问罪的气场。
程霄扪心自问了一下自己这段时间来还真没招她惹她,也没干什么亏心事。兰芯这公主脾气加上火.药桶一点就炸的个性,早就成功让他不近女色好多年了,眼下这股抓奸在床的氛围到底又是哪来的?
“怎么又是这台车?”
这是他俩见面后兰芯说的第一句话。程霄正在帮他把行李抬进后车厢。
兰芯的第二句话是:“李念恒现在在哪里?”
“这么久不见妳劈头就问他?”程霄咋舌,“你俩该不会好上了吧?”
“放你的屁。”兰芯毫不客气摔门上车。“早就警告过你那家伙没安好心,你把他盯紧了没有?”
“只差没睡一块。”
“少给我打哈哈,我要你现在就把他给我交出来。”
程霄踩下油门,有种奇怪的感觉,兰芯是不是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
他驶上滨海公路,路过一段不起眼的绿化带。兰芯的父亲,也就是玄武的前任帮主,就是死在这里。
当时他们和港口附近的小组织有些冲突,在路上被突袭包抄。小组织毕竟比较松散,打手也都是些未经训练过的混混。所以老帮主随身带的人虽然不多,还是短时间就把对方给解决了。
没想到有个小混混趁乱逃进树林里,放了一记冷枪。
就是那一枪,促使玄武改朝换代。
那是个意外,严格说起来却又不是。那时候程霄注意到了敌方有脱逃的打手,他反射性举枪瞄准,差一步就要扣下扳机。但是有人阻止了他,从身后传来低沉而清晰的嗓音,叫他不要开枪。
那个人是李念恒。
“我老早就看李念恒不顺眼,铁板钉钉的证据都有了,他想背叛你,你为什么还要留他活路?”兰芯坐在后座,还在闹脾气。“你现在立刻带我去找他,把他交给我处置,非得杀了他不可,否则的话……”
否则如何,夜长梦多?后患无穷?
程霄的脑子还在转,突然感觉一个冷硬的物体抵在太阳穴上。
兰芯手持一把小巧的银色手.枪,是她父亲的赠物。
“否则我就杀了你。”
程霄要去的方向是城南,这座城市的贫民窟,也是他们俩极其熟悉的地方。
虽然当下盛行无人驾驶的自动车及飞行器,但是为了防备有人在车子电脑系统上做手脚,他一般还是习惯自己开车。
李念恒坐在他的副驾驶座,因为懒得回自己住处拿衣服,他穿的是程霄的衣物。居家日常的衬衫长裤,穿在他身上大致合身,对比程霄的流氓气质,同样的穿着放他身上平白多出一股书卷气。
黑色烤漆的跑车在街道上疾驶,从高楼林立、街容清洁整齐的商业区来到城南贫民区。
这里的楼房层层叠叠,大部分都是用劣质建材毫无章法地搭建,不断扩增的建筑遮蔽日光,新楼压旧楼,使得街道更加窄小。如果不是对这一带地形十二分熟悉,根本不可能驾车在错综曲折的巷弄间穿行。
一进贫民区,车就被迫减缓。不时有几个全身脏兮兮的小孩站在路边好奇地观望。
程霄一手扶方向盘一手夹着菸,嘴里喃喃抱怨:“也亏你想得到,居然得跑到这种地方来。”
“没办法。我呢,其实是个挺念旧的人。”李念恒专心致志观察窗外的景色,经过一间脏乱阴暗的蒸饺店时他忍不住笑了出来,“哎呀真怀念,当初在这里偷东西吃总是被老板追着跑十几条街。”
“你还笑得出来?那个卖饺子的大叔下手可狠了,你哪次不是被他揍得爬不起来?”程霄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像在看神经病似的。
“是吗?”李念恒看起来还是很开心的样子。“老板揍人疼不疼我倒是忘了,只记得他家卖的饺子特别好吃。”
尤其是那会李念恒只要挨了揍,程霄就会把自己偷到的吃食分给他,这样一来就算挨了打也不疼。
“只记得吃的不记得疼,该不是给打傻了吧。”程霄喃喃自语。
车子驶过店铺,拐进两个路口外的深巷,在一片破败的砖造楼房前停下。
“就这里?”
“就这里。”
“老样子?”
“嗯,老样子。”
这栋楼不知道盖了有多少年,一楼几乎已经塌了一半,里边楼梯也垮了。歪斜的门扇随着冷风一晃一晃,里面砖土散落一地,烟尘弥漫,完全没法住人。
倒是楼房二三楼的结构还算完整,里面的住户干脆搭了个铝梯从窗边直通地面。程霄和李念恒顺着铝梯爬到三楼,又踩着三楼的窗框翻上顶楼。
顶楼一间铁皮搭建起来的小屋,就是他们共同生活了好几年的地方。
“愣在那里做什么?进来啊。”
程霄站直了身体,拍拍裤子上的灰尘,看着李念恒走向那间铁皮屋,取出钥匙开门,回过头向他招呼,霎时间有种时空异位的错觉。
屋里还算干净,李念恒大概费了不少力气清扫过。他们搬走之后,里面只剩下一些简单的家具,衣柜、桌椅、床架,全都整齐地堆放到墙边。房内绝大部分的空间都被几组机器给占据着。
当前的全息通讯设备其实占不了那么大的空间,但是李念恒额外放了一套讯号加密仪器,这样一来,当他跟双角蛇的人私下联络时,即使程霄拦截了双角蛇的通讯,也无法掌握与他有关的线索。
程霄看着这一屋子出微光和低频声响的金属仪器,心情相当复杂。
“你行啊,我还以为你每次这么大老远的,真的就只是为了吃一顿点心。”
过去几个月来,他多派了一组人力跟踪李念恒的行动。基本上没现什么异状,除了他老是爱大老远跑到这个片区来吃蒸饺,说这东西凉了不好吃,而且他就只偏爱这间店的口味,其他地方做的都不行,他就爱念旧。
这说法硬要说呢也挑不出什么破绽,何况这确实是李念恒的行事作风,他在必要的时候确实能够纵观全局、大开大阖,偏偏在某些细微枝节上会展现出非必要的执着。
李念恒松了松筋骨,对程霄笑了笑,带点得意地展示他布置的一切。
“还不错吧。吃点心是事实没错,吃完点心顺便运动嘛。隔了那么多年,爬墙爬起来比以前费力,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