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晴!”楚云怒不可遏。
她确认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才转头望向他,呼吸一滞,所有的话都鲠在喉咙裏。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一脸疲惫,甚至脸颊有几处泥点子,浑身都是泥泞。
她睫毛一颤,侧头不敢再看。
“昨晚打雷,还好吗?”
“做累了,没听见。”
“许知晴。”楚云苦笑一声,“你其实根本不会撒谎。”
她强迫自己盯着他的眼睛,“有人陪着,我睡得好得很。”
他睫毛微动,扫过泛红的眼底,苍白的嘴唇轻颤着。
知晴的勇气瞬间瓦解,转身快步向卧室走去,“我要换衣服。你走。”
楚云一把抓过她。
她背着身,使劲儿想掰开他的手,但楚云紧紧抓着她,不给她任何逃走的机会。
知晴太怕了:如果他再前进一步,就会击溃她所有的伪装。
她转头使劲推他,打他肩膀,骂所有难听的话。
他不退,也不答。
“你现在是私闯民宅。”她浑身都在抖,“出去,否则我报警了。”
“放手!”
这是最后的勇气凝成的一句话。
巨大的压力让她喘不过气,越是大口呼吸,越觉得气绝。
终于,她忍不住尖叫了一声,铺天盖地的痛苦将她席卷,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出。
她从来没有在人前如此赤裸裸过。曾经再崩溃的时刻,都只是抱紧自己而已。
哭到最后,她觉得头痛欲裂,下意识想去撞墻,希望这种外来的痛可以抵消掉内裏的苦楚。
楚云及时侧身,她便一头撞进了他的怀裏。
她狠狠地攥着楚云胸前的衣服,歇斯底裏地叫着哭着。
泪水都浸湿了他的衣衫,但知晴仍是不停,好像整个秋水的江河湖泊都在她身上,要她哭干为止。
不知过了多久,她慢慢能听见楚云心臟猛烈跳动的声音,然后合奏出自己的心跳。
知晴的脸贴紧他的胸膛,她既贪恋,又不敢多停留。
她抬眼望向楚云,他眼神淡得像什么情绪都没有,眼眶却已经都红了。
他一只手仍抓着她的手腕,另一只却只是垂着。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
“我是回来收拾行李的。”知晴向后退了一步,终于开了口。
“我要搬家了。”她自认说得很平静。
“我活了快三十岁,而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连一年都没有。你也一样。”她笑道,“没有彼此,也能活下去。而且,你可以过得更好。”
“楚云,我很冷静。”她的双眼慢慢失焦,“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不过是意外有了短暂的交集,以后只会越来越远。”
“我就问你一句话。”他终于开了口。
“嗯。”
“你能不能忘了我?”
一个让她魂牵梦萦的人,当然忘不了。
“我只要这一个答案。如果你说能,我就走。”楚云轻声道,“最后一次,不要再骗我了。”
知晴闭着眼睛,思索许久,才道:“时间总会——”
“不要跟我扯这些。能,还是不能?”
“我不知道。”
“那就是不能。”
“你!”她倏地睁开眼睛,“我——”
话到嘴边,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她不知所措,“为,为什么?”
“许知晴,如果你真的不爱我了,我绝不会死缠烂打。可如果只是为了那些我都记不太清的屁事,折磨自己,折磨我。我不许。”
他说得这么坚定,根本不许她有任何反驳。
“记不清?”知晴眨眨眼,觉得不可思议,“那我给你讲一下?”
他挑了挑眉,低头笑道:“讲我怎么被你迷得神魂颠倒的?”
“楚云——”
他笑得更灿烂了,“不是?”
“你听我说,我骗你的次数自己都数不清。我还和林半生做了交易。”知晴握紧了拳头,“你听得懂。”
“嗯。”
“你——”她震惊地望着他,“为什么?”
“他帮了你。”楚云自嘲道,“你想来想去只能这么报答他。”
“你不觉得我臟吗?”
“许知晴,我信了你甩我时说的一切,可还是回来了。”
她双眼立刻又笼上水汽,心扎得生疼。
“楚云。”知晴带着哭腔,脸颊红扑扑的,“我们昨天说了要分开的。”
“我说话不算话的。”
“怎么会,你——”
“怎么不会!”楚云看着她哭红的双眼,又轻声道,“许知晴,麻烦你为了我的原则和底线,情绪稳定点。”
“什么?”
楚云气笑道:“赶紧把脑子清一清吧。不然怕是工作不了几年了。”
知晴仍然不明就裏,呆呆点了下头。“最近确实有事一直想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