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呼吸一滞,“是。但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半生,既然没了,就是天意。”
“二零零九年八月三十一号,我溜出学校,在铁路上碰到了一个喜欢的人。”
知晴制止道:“别说。”
“二零零九年九月一日。他居然是我同班同学,叫林半生。”
知晴既感激又心疼:“你喜欢的话,我重新给你折一瓶?”
“二零零九年九月二日。他不理我,可他很好,会给我让路。”
“半生,够了。”
“二零零九年九月三日。他今天和我说了一句话,‘站远点,别被球砸到了。’”
知晴扯了扯他的衣袖,“我们回车上去吧,风太大了。”
他一把甩开她的手,还是不肯停。居然就这么挨着一句一句背了下来。
“二零零九年十月七号。林半生居然送给我一杯奶茶,我要存钱买个玻璃箱子把它装起来。”
“二零零——”
知晴实在不敢往下听,转身就要走。林半生钳住她的手腕。
“二零零九年十月八号。林半生今天比赛赢了,他喝了我送的水,还送我回福利院。他一点都不嫌弃我。我好喜欢他。”
知晴闭着眼,就听他这么背了快一个小时。楚云也没来催过。
“二零一零年三月十一号。我明天要和林半生一起去种树。”
“二零一零年三月十二号。我现在回来拿星星瓶子,林半生在外面等我,我要跟他表白。”
知晴重重嘆了口气,缓缓张开眼睛。
“许知晴,怎么不说?”林半生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我等着呢。”
“半生,如果你当年也这样有话直说,或许有些事会改变。但现在,一切都已经晚了。”知晴转头看着远方楚云的车,“我只能辜负你。”
“你今天不说是走不掉的。”
“好。我现在是十五岁的许知晴。”她看着眼前失魂落魄的人,“我喜欢你,林半生,可不可以当我男朋友?”
他摇摇头,“你不是这么说的。”
知晴低下眼睑,使劲回忆当初的话。又不确定道:“我很喜欢你,林半生,我可以当你女朋友吗?”
“不是。”
她为难道:“我真记不得了。”
“想不起来不许走。”林半生直直望着她,整个人没有骄傲,没有跋扈,什么棱角都没有了。
她拿眼前的人没办法,只能继续想,可是告白的话就那么几句,能有什么特别的?
她突然听到不远处有小孩的哭声,旁边的大人脱下衣服裹紧他安慰。
记忆涌现出来。
她慢慢取下自己的围巾,轻轻踮脚。
他一笑,微微俯身。
“林半生,如果你同意当我男朋友的话,我的围巾就是你的了。”她咬咬唇,继续道,“我也是你的。”
“好。”
“高兴了?”
他伸出手,“回家吧。”
“半生,不闹了。”知晴退后两步,“我们回车上吧,楚云都等急了。”
“许知晴,我说了‘好’。”
她揉揉额头,“我是看你伤心,为了安慰你才这样的。你不要再得寸进尺了。止行的事还一筹莫展。”
“对,我不能只说‘好’。”他仍是一副失魂的模样,“我也喜欢你,许知晴。从今以后,谁都不敢欺负你。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知晴对这个人无计可施。一旦对人的感情达到某种浓度,不论是否是爱情,绝情的事便再也干不出。苏止行是这样,林半生也是。
这是第一个让她心动的人,晚上睡不着觉,早上踏上去学校的愉快步伐,都是为了他。
好好学习,努力打扮,只是为了被他多看一眼。
坐在最后一排,不是因为甘愿被欺负排挤,而是希望就着不经意的一瞥,就能看到他望向窗外的侧颜。
根本看不懂足球比赛二十个人抢一颗球是个什么游戏,可是他在那儿,她就愿意鼓掌喝彩。
总是说自己没钱坐车,只能走路回家,不仅是为了和他多呆一会儿,也是现实:钱都给他买水了。
随着年月流去,剩下的只是这些美好的瞬间。至于他摔碎她精心折了194天的星星,骂她肤浅,没有自知之明,骂她有爹生没娘养,骂她蠢的话,和那些爱相比,轻得可以随风而去。
“许知晴,和我睡一个晚上。”
她秀眉拧起,“不可能!”
林半生垂头大笑,“我十几年没睡过好觉了。”
“不喝酒根本没法昏睡过去!”他抓过她的肩膀,“一开始我以为是因为我父母的事,后来才发现,是因为你!你要怎么赔?!”
“半生,我是楚云的妻子!这是不可能的事!”她没办法让这个人再近一步,抬脚就要往车的方向跑。
他直接揽腰抱了上去。
知晴使劲儿推他,突然听得脚步声。楚云扯开林半生,刚要说话,被林半生一拳打在脸上。
她震惊得失语,没有想到本该完全放下的人居然只因为一瓶星星被大火吞噬而发疯。
回过神来后,她赶紧拦在两人中间。“半生,不闹了!”
“傻子,我要和你老婆睡一晚上。”
楚云气疯了,一脚踢翻林半生。“你又犯什么病!”
“不答应我就冲进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