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您看,我家裡有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總是脫不開身,再說,能力上也有問題。您就讓我辭職吧,省得佔著茅坑不拉屎。」鄭莊公很誠懇地向平王提出辭職。
「兄弟,這怎麼行?好久不見,正想你呢,咱們多聊聊。」平王挽留。自從虢公給嚇跑之後,平王認真思考過,思考的結果是誰都能得罪,就是不能得罪鄭莊公。他還慶幸呢,慶幸虢公沒有聽自己的。
「大王,聽說您連人選都看好了,據說是虢公是吧?我也覺得他很合適啊,他爹不就當過總理嗎?說實話,他的能力比我強多了。」鄭莊公說得超真誠。
平王有些慌了,他看不出來鄭莊公是說的真心話還是在諷刺自己。說實話,沒人知道,甚至鄭莊公本人也說不清,一方面他有些憤怒,另一方面他還真不想幹了。
「嗨,我說呢,怎麼好好地就要辭職,原來是誤會,誤會啊。我的意思是老弟不在的時候,虢公臨時來幫個忙什麼的,算是借調,老弟一回來,那他就主動讓位。再說了,能力上,他怎麼能跟老弟相比?」
問題是這樣的,你越是挽留,他就越是想走;他越是想走,你就越是真想挽留。
鄭莊公咬死了一定不幹了,說什麼也沒用。
平王一看不行啊,怎麼辦?
「兄弟,你看,四十多年了,鄭國對中央的貢獻那是巨大的,我叔還有兄弟你的貢獻那是沒人能比的。如今出了這麼一個小小的誤會,也不能怪你不信任我。這樣吧,為了表達我的誠意,我讓太子去鄭國為人質,你看如何?」平王這人,整個就是遺傳了他姥爺的二愣子脾氣,一急了什麼餿主意都敢想,什麼後果都不管。
你說交換人質這樣的事情,原本是諸侯國之間的事情,大家級別相當的。就算是諸侯國,關係親近一點的,也都不玩這個。現在天子要跟諸侯交換人質,而且動不動就派太子做人質,這不是太荒唐了嗎?
鄭莊公是什麼人?他的第一反應就是不行,第二反應是絕對不行。一來這樣要挨罵,二來太子這樣的人質那是人質嗎?就算平王今後把自己給炒了,自己能把太子怎麼樣?第三,太子去了鄭國,那還不得供著?供好了那算不錯,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怎麼交代?
「大王啊,這千萬使不得。知道的說是大王主動提出的,不知道的說是我要挾大王。大王要我留下來,那我就留下來好了,這用太子做人質的事情就免了吧。」鄭莊公不傻,這燙手的山芋絕對不接。
其實到這裡,平王是成功的,又表達自己的誠意了,鄭莊公也讓步了,如果見好就收,那就完美了。可是,平王那是個二愣子,當初遷都也就一拍腦袋。如今又拍了腦袋,你越推辭,他越來勁。
「不行,其實我讓太子去做人質還有別的意思,鄭國現在是模範國家,國家治理得好,我也讓太子去現場學習一下,算是留個學吧。就這麼定了,啊。」這一回平王真是下定了決心,不容鄭莊公再說什麼。說完,走了。
鄭莊公現在是推無可推,暗中叫苦。本來是來討公道的,誰知道討回去個燙手山芋。
怎麼辦?
回到總理官邸,恰好祭足跟著來了,兩人一商量,現在只有一個辦法:把自己的世子先弄過來,至少吧,算是交換人質。
就這麼著,鄭莊公世子姬忽來到周朝做人質,平王太子姬狐隨後去了鄭國當人質。
周鄭交質,這是一個標誌,標誌著周朝的權威下了一個台階,他們已經自己給自己降格了。
消息傳出去,天下諸侯對周朝更加不放在眼裡。
【大王的麥子被搶了】
周平王在位第五十一年(前720年)的時候,終於崩了。
總理鄭莊公和人大委員長周公黑肩共同迎請太子狐登基,太子狐從鄭國回來,那時候他也快五十了,身體還不太好,在平王靈前痛哭,結果這一哭就昏過去了,這一昏過去就沒有醒過來,也崩了。
於是,太子狐的兒子姬林繼位,就是周桓王。
周桓王很年輕,就因為自己老爹被派去鄭國做人質這件事情,他對鄭莊公一向沒有好感,他決定炒了他。炒他之前,桓王找來周公商量,周公勸他:「忍忍吧,鄭侯沒犯什麼錯,對國家也還盡力。」
可是桓王不願意忍了,他畢竟還年輕。
第二天早朝,桓王也沒客氣,上來就宣佈:「鄭侯年歲已大,輩分又高,本王不忍心讓他老人家天天來上班,回家養老去吧。」
「多謝大王,老臣早有這樣想法。」鄭莊公謝了恩,回到總理官邸,要緊的東西收拾一遍,當天就回鄭國了。
其實呢,莊公也未必就願意在這裡當中央領導,退休回家也沒什麼問題。關鍵是,你不要這樣生硬地讓人家走,那太沒面子。譬如桓王給莊公搞個生日晚會,把侯爵晉級為公爵,反正也不要成本,這個時候好好跟人家說,裝孫子就裝孫子,何況本來也是孫子。那樣的話,鄭莊公走得也有面子,今後有什麼事情還能照應你,多好?
周朝為什麼後來不行呢?跟這些混賬天子太有關係了。
鄭莊公灰溜溜回了鄭國,大夥兒一看就知道心情不好,一問,原來是被桓王這孫子給趕回來的,大夥兒就急了。
「這不是忘恩負義嗎?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主公,咱們立即出兵,攻打洛邑,廢了那個孫子。」大夫高渠彌第一個不幹了,就要出兵。
「不行,攻打周王,那不是造反嗎?」穎考叔不同意。是啊,地方打中央,那於理不通啊。
莊公基本沒搭理他們,這樣考智商的問題,只有祭足才有辦法。
「攻打周王,那肯定不行;可是就這麼忍了,那心情又不爽。我看,不如出兵到溫,就說今年歉收,朝他借糧。如果不借,那就是不夠意思;如果借,咱們再獅子大開口,讓他們難受。」果然,祭足的主意就是好,溫是周朝的自留地,不打洛邑而在溫鬧事,意思就是你讓我不爽,我也讓你不爽。
主意就這麼定了,祭足親自率軍到了溫,之後向溫城大夫開口借糧。
溫城大夫也不是傻瓜,再加上事先有內參一類的東西過來,說是要提防鄭國報復,因此溫城大夫既不借糧,也不開城門,你愛幹什麼幹什麼,我就當沒看見。
祭足一看,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不借?麥子就在地裡,你不借,我們自己割。」祭足下令,來之前就給每個士兵發了鐮刀,這時候正好用上。
正是麥熟季節,鄭國軍隊就將溫的麥子都給割了。怎麼割法?只割麥穗,不割麥稈,否則運不了。溫城大夫在城樓上乾瞪眼看著,很生氣,但是打不過。
割完麥子,鄭軍回去了。再看麥田里,麥子還那麼高,就是沒有頭了,你這不氣人嗎?
又過了三個月,祭足照方拿藥,把成周的早稻給割走了。
搶了麥子,搶了稻子,周桓王不知道?當然知道。
「我要討伐鄭國。」桓王大怒。
「大王,算了,不就是點麥子嗎?就當餵狗了吧。一來,為點麥子就打仗,事情太小,讓人家笑話;二來,割麥子的是鄭國的邊防軍,說不定老鄭根本就不知道;三呢,咱的軍隊常年不打仗,哪裡是鄭國的對手?」周公黑肩第一個出來反對。
桓王想想,也有道理,再問大家,沒人讚成出兵。
這下沒辦法了,出兵的事情就算沒說過,桓王讓周公給各地下了一道詔書,基本內容就是:有賊,看好自己的麥子。
家門口的麥子被搶,卻只能忍氣吞聲。
「唉。」天下諸侯都在為周王室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