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要討伐鄭國,周公趕緊勸,桓王不聽;頂替了鄭莊公總理職位的虢公也勸,桓王也不聽。
既然最高領導人下了決心要打,那就打吧,想想看,假冒天子以令諸侯都那麼大威力,真天子來號令諸侯,那不是更有威力?冒充中央軍都能打勝仗,真中央軍打假中央軍還會有問題?
還真有問題。
天子被人假冒過了,基本上就不值錢了。中央軍被人冒充過了,戰鬥力就不行了。
所以,假冒偽劣的害處是很大的。
周桓王給各地諸侯下了動員令,結果呢?幾個大國中,秦國正抗戎呢,沒時間;晉國正內亂呢,沒精力;齊國和魯國正準備聯姻辦喜事呢,沒興趣。至於那些小國,有裝傻的有充愣的,總之,能不來都不來。
費了半天勁,只有蔡國、陳國和衛國表示服從中央,起兵助戰。
仗還沒打,周桓王已經輸了一陣。堂堂天子,號召力也就這樣,還不如衛國鄭國這樣的諸侯國。
怎麼辦?周桓王現在已經是騎虎難下。不打,那以後更沒人聽他的。所以,只能打,而且只能打贏,不能打輸。打贏了,可以藉機重樹權威,打輸了呢?周桓王不敢去想。
正因為如此,桓王決定御駕親征。
賭博,這就是一場賭博。就像一個炒股被套的,他拿出更多的錢來搏。而往往,他會輸得更慘。
【中央軍一敗塗地】
鄭莊公三十七年(前707年),周朝軍隊會同衛國、蔡國和陳國軍隊,進攻鄭國,直逼滎陽。周桓王親自帶隊,周公和虢公也都隨軍。
鄭國萬萬沒有想到,周桓王竟然搞這麼高的規格來打自己,用句現代話說,那是五套班子都到齊了。
鄭莊公緊急召開大會,討論眼前的形勢。
基本上是老套路,大臣們分為主降派和主戰派。經過國際國內形勢的分析,最終,主戰派佔了上風。
大家達成共識:打,而且要快打,以免帶來國際輿論的壓力。
祭足開始安排工作。
首先,瞭解聯軍戰力部署。
根據諜報,聯軍分為三路進攻,左路是陳國軍隊,由周公指揮;右路是衛國和蔡國軍隊,由虢公統領;中路是周朝中央軍,周桓王親自率領。
三路軍中,陳國戰鬥力最差,而且主帥周公根本就不想打,屬於不思進取的那一類。右路衛國和蔡國軍隊中,蔡國軍隊很菜,可以忽略不計,衛國軍隊有一定的戰鬥力,但是,戰鬥慾望不強。中路是聯軍精銳,屬於周朝正規軍。
其次,確定我方打法。
鄭軍採用各個擊破戰略,右路軍由大夫曼伯率領,以精銳部隊衝擊對方左路陳國軍隊,要求擊潰對方。
在擊潰對方左路軍之後,左路由高渠彌率領,穩紮穩打,進攻對方右路的衛國和蔡國軍隊,重點進攻蔡國軍隊,待蔡國軍隊潰敗之後,合擊衛國軍隊。
在擊潰對方兩翼之後,左右兩軍向中央合擊周朝軍隊,此時周軍必然後撤,此時,鄭國正面軍隊由鄭莊公親自指揮,追擊周軍。
祭足的想法很清晰,對陳國軍隊,擊潰為主,趕走了事;對衛國軍隊,務求全殲;對周朝軍隊,警告為主。
祭足在這裡就像一個炒股的高手,把怎樣建倉、怎樣拉升和怎樣借利好出貨都算得清清楚楚。
現在,每個人都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了。他們也知道,此戰只能勝不能敗,一旦失敗,那麼每個人的罪名都會很重,每個人都會死,而每個人的子孫後代都只能當奴隸了。
鄭國軍隊出動了,他們在城外安下大營,與聯軍對壘。
第二天,聯軍列陣,等待鄭軍出來廝殺。按著那時的規矩,鄭軍也就該出來列陣,決一死戰。
可是,規矩是人定的,也是被人利用的。
鄭軍根本就沒有動靜,大營營門緊閉,拒不出戰。
桓王有些鬱悶,他已經準備好了一套說辭,要在陣前痛斥鄭莊公。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鄭莊公根本就不出來。
看看一個上午過去,聯軍又渴又餓,鄭軍還是不見動靜。桓王正在考慮是撤退還是強攻鄭軍大營,還沒考慮好,就聽見鄭軍營中一通戰鼓。緊接著,鄭軍大營右翼營門大開,鄭軍戰車呼嘯而出,不列陣不打話,猛虎下山一般直撲聯軍左軍。
陳國軍隊哪裡見過這樣的陣勢,沒等鄭軍殺到,紛紛逃命。
聯軍左路軍直接潰敗,桓王大吃一驚,急忙下令中軍左翼防止鄭軍衝擊。
還沒等桓王定下神來,鄭軍大營左路殺出,這一路更猛,直衝衛軍和蔡軍陣地。衛軍還能抵擋一陣,蔡軍則是一潰到底。之後鄭軍合擊衛軍,衛軍大敗虧輸,死傷無數。
兩翼都完了,鄭軍左右合擊,中軍營門大開,大部隊從正面殺來。
到了這個時候,桓王知道這個仗沒得打了,撤吧。
有人說,自古以來都是「讓列寧同志先走」或者「讓領導先撤」,這話是錯的。
桓王命令後隊變前隊,先撤,前隊變後隊在後面掩護,而他自己在最後面。
合擊合擊,鄭國軍隊基本上是合而不擊;追擊追擊,鄭國軍隊也是追而不擊。
人家給你面子,放你一條去路,你就識趣點快走吧。可是桓王有點不識趣,看人家不追上來,以為真是怕了他,於是慢騰騰地走,還一邊破口大罵。「老賊,有種的出來,我與你決一勝負。」桓王大聲罵道。
如果說鄭莊公、祭足還對桓王有所忌諱的話,鄭國的將軍們可不管那麼多,他們只對莊公負責,你桓王算什麼?如今給你臉不要臉,那還客氣什麼?大將祝聃拈弓搭箭,也不去想後果,瞄著周桓王就是一箭。
周桓王正在那裡罵得起勁,冷不防看見一支箭飛過來,想躲,沒躲開,那支箭就紮在了肩膀上。
「哎呀媽呀。」桓王現在不罵了,他發現對方來真的了。怎麼辦?跑吧。桓王的戰車狂奔起來,很快追上了大部隊。後面,鄭軍又是打鼓又是吶喊,就是不追,眼看著把周王的部隊給放跑了。
【啞巴吃黃連】
周桓王挨了一箭,還好,身上的甲比較厚,對方的箭也遠了點,因此也就是破了點皮,沒大礙。
現在的問題是怎麼辦?打下去還是撤軍?陳國軍隊潰散了,不知道跑哪裡去了;蔡國軍隊也潰散了,也都找不到人影了;衛國軍隊被消滅了一半,還剩下一半。只有周朝的軍隊還在,那是人家沒好意思打你。
打,是打不過了;撤,又太沒面子。桓王這個時候後悔當初沒聽周公和虢公的。可是後悔有什麼用?
正在這個時候,鄭莊公派人來了。誰啊?祭足。
祭足來幹什麼?送糧食來了,除了糧食,還有牛羊。
「大王,這個事情是個誤會。大王討伐諸侯,那是應該的。我們主公原本說閉門反思一段時間,誰知道手下的幾個大將不懂事,私自就出來打仗了,據說還傷了大王。我們主公已經把他們給撤了,又派我來給大王賠罪,順便勞軍。如果大王賞臉,請進城歇息。」祭足多會說話,說出來不卑不亢,有理有利有節。
原來,聽說射傷了周桓王,鄭莊公也有點害怕,大家一商量,說桓王肯定也想撤軍,乾脆給他個台階,大家好辦。於是,就派祭足來了。
台階有了,下還是不下?不下就怪了。
就這樣,周朝中央軍撤軍。
中央軍回國,桓王很憋氣。被諸侯打敗,令他很沒面子。於是,他決定要二次討伐。
「各位,我準備再次徵召天下諸侯,討伐鄭國。」桓王召集公卿們,再議出征。
「切。」一片哄然,大家都笑了。
桓王很沒面子。
「大王,我看就算了。這次打輸了,好在鄭國還給個台階下來,賠禮道歉,我們也算保住了顏面,事情也不算鬧得太大。本來天下沒多少人知道我們戰敗了,你這一徵召天下,那就人人都知道了,那可就是光屁股拉磨——轉圈丟人了。」周公率先反對。
桓王沒有說話,兵敗之後,他也沒那麼足的底氣了。
「周公說得對啊,上次徵召諸侯就沒幾個響應的,若是這一次一個也不來,那不是更丟人?」虢公也這樣說。
「唉,散會散會。」桓王歎一口氣,認栽了。
從那以後,一直到崩,桓王再也沒提過一個「鄭」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