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後,齊桓公來了。寧戚還是老一套,敲著牛角唱民歌。
唱了一首河南民歌,齊桓公沒反應;再唱一首山東民歌,齊桓公還是沒聽見。寧戚急了,開始唱禁歌。什麼禁歌?翻譯過來是這樣的:齊國國君愛吹牛,愛吹牛啊愛吹牛,與其跟他去賣命,不如回家去養牛。
這一次,齊桓公聽見了,當時就火了:「來人,把那放牛的抓過來。」
寧戚被抓過來了。
「你剛才唱什麼?」
大凡有才的人,都比較高傲。寧戚剛才還在諷刺齊桓公,如果被齊桓公這麼一問就趕緊求饒說好話,那就太沒面子了。怎麼辦?繼續說下去。
「唱你吹牛。」
「我怎麼吹牛?」
「你想做盟主,結果第一次結盟就被宋國給耍了,第二次結盟又被曹沫給劫持了,多沒有面子?你自比堯舜,人家堯舜都是把天下禪讓給別人,你倒好,殺了自己親哥哥當上國君。你說,你是不是吹牛?」寧戚的話說得夠狠,正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你不想活了?」齊桓公大怒,喝令手下將寧戚抓起來,就要砍頭。
「哈哈哈哈,殺了我,正說明你心虛。」寧戚大笑。
這個時候,隰朋看出一點問題來。
「主公,不要殺他。你看,聽他口音,他是衛國人。一個衛國人,不遠千里來到齊國,難道就是為了來放牛?難道就是為了罵您一頓然後被您砍掉?他腦子進水了?所以,他一定是個高人,主公應該和他好好談談。」隰朋的分析很有道理,寧戚都忍不住點頭。
齊桓公一聽,對啊,我沒招他沒惹他,他憑什麼罵我?他一定是個人才,他一定想跟著我干。
所以,有人無緣無故罵你的時候,不要生氣,那是因為他愛你。
「先生,冒犯了,咱們隨便聊聊?跟我混吧?」齊桓公態度友好起來。
寧戚沒有說話,而是從褲腰帶裡取出一封書信來,然後遞給齊桓公。齊桓公一看,哎呀媽呀,幸虧沒殺這個人,管仲都推薦他,並且寫道「經世之才,可以重用」。
「既然有仲父的推薦信,為什麼不早拿出來?」齊桓公問。
「如果主公本身不欣賞我,只是因為管總理的推薦而用我,那我遲早也會被炒,所以,我要先讓主公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由主公來決定。」寧戚回答,他覺得那樣會很沒有面子。
就這樣,齊桓公留下了寧戚,讓他隨軍同行。
到了晚上,大軍駐紮,齊桓公命令手下趕快去找一身中大夫的衣服來。
「主公,是要任命寧戚為中大夫麼?」隰朋問。
「是。」
「要不要先派人去衛國調查一下這個人有沒有案底?如果歷史清白,那時再任命他也來得及啊。」
「不要,我看這個人是個不拘小節的人,說不準真有案底。萬一查到什麼案底的話,那我一定不會用他。但是,就因為一些小小的過失就損失一個人才,那不是很不合算?所以,乾脆不要去調查。」
齊桓公為什麼能稱霸?豁達。
當晚,齊桓公拜寧戚為中大夫。
這一段,成為千古美談。
【聯合國軍在行動】
宋國邊界,聯合國大軍會齊。
周王室、齊國、陳國、曹國。其中,齊國戰車四百乘,周王室五十乘,陳國和曹國各一百乘,合計六百五十乘戰車。
第一次前敵會議,齊桓公親自主持。
首先,王子成父拿出軍事地圖進行推演,提出進攻方案。隨後,大家開始討論。
「主公,雄霸天下,第一是以德服人,實在不行,再以武力征服。如今我們的聯合國大軍,擊潰宋國不在話下。但是,在進攻之前,不應該放棄和平解決的努力。我願意前往宋國首都睢陽,勸降宋公,如若不成,再動手也來得及。」寧戚提出建議。
「仲父,您看怎樣?」齊桓公問管仲。
「我也這樣想,正不知該派誰去,既然寧戚主動請纓,讓他去。」管仲同意,也要借此看看寧戚的實際能力如何。
宋國的軍工生產在全球是很出名的,這也是為什麼他們總是打敗仗,卻能很快恢復軍隊規模的原因。
所以,儘管上次與魯國大戰損失慘重,內戰又損失了大量戰車,宋國依然很快擁有了六百乘戰車。
「怕不怕?」聽說聯合國軍來了,宋桓公有些害怕。
「不怕,我們的戰車不比他們少。」戴叔皮嘴硬,當初逃跑的主意是他出的,如今只能撐著。
君臣兩個正在那裡自己給自己打氣,寧戚來了。
「一定是來勸降的,不鳥他。」叔皮建議。
宋桓公點點頭,其實他自己心裡也沒底,所以他決定還是召見寧戚,看看他怎麼說。
寧戚到了,看看前面,宋桓公大咧咧坐著,面無表情,看看兩邊,除了戴叔皮在那裡皮笑肉不笑,都是執戟衛士。
「這些鳥國君,不能太把他們當人。」寧戚知道,與諸侯打交道,你越是怕他們,他們就越不鳥你,你不把他們放在眼裡,他們反而尊重你。連齊桓公都這樣,宋桓公更不在話下。
所以,寧戚來到宋桓公面前,輕輕躬身行禮,然後抬頭去看宋桓公,只見宋桓公端坐不動,也不說話。
「唉,快死的人了,不說話倒也正常。」寧戚說話才不客氣,把宋桓公說成死人。
「你這是怎麼說話?」宋桓公說話了,好像要證明自己不是死人。
「聯合國大軍已經兵臨城下,隨時攻城,到時玉石俱焚,你卻還在這裡呆坐,不是等死?」
「哼,齊國無緣無故侵犯我國,正義在我這一邊,我不怕。」
「正義個屁,你知道什麼叫得道多助嗎?當初我家主公為了你召開聯合國大會,誰知你半路逃跑,破壞盟誓,如今聯合國軍隊得到王室支持,諸侯響應,天下人都知道你是罪有應得,你有什麼正義?」
「我不怕,宋國的戰車不比聯合國軍少。」
「啊呸,要是打仗就比戰車多少的話,那還打什麼仗,大家數數戰車就分輸贏了。你知道嗎,宋國軍隊歷來被稱為豆腐軍,你們什麼時候打過勝仗?幾年前跟魯國交手,連國防部長都被抓了,你知道不久前齊國和魯國打仗的結果嗎?你們連魯國都打不過,怎麼跟齊國打啊?」
寧戚說話一點也不客氣,一邊說還一邊向宋桓公走過去,唾沫星子濺了宋桓公一臉。宋桓公本來就是虛張聲勢,如今被寧戚這麼一說,越想越害怕起來,原先裝出來的鎮定早已經嚇到了爪哇國。
「先,先生,您說得對,我錯了,我該怎麼辦呢?」宋桓公老實了。
「這樣問就對了,」寧戚一看宋桓公老實了,心中高興,「我來就是要救宋國的。實話告訴你吧,我家主公雖然對你很生氣,但是一來看在宋國爵位高,二來也是要以德服天下,如果你能獻禮謝罪,重新加入聯合國,那是可以考慮原諒你一回的。」
「這,這,實話實說吧,你說的我不是沒有想過,我是擔心齊侯的胃口是不是太大。」宋桓公擔心的是齊桓公獅子大開口,國庫承受不了。
「不用擔心,表示一下意思就行了,齊國那麼富,不需要你的東西,你想想,我們連搶魯國的土地都還了,還稀罕你的那點東西?」
宋桓公這下放了心,連忙派人攜帶白璧十雙,隨著寧戚前往聯合國軍大營求和,表態擁護齊桓公為盟主。
「好吧,我沒問題,不過,老宋要自己去周王室認錯。」齊桓公放過了宋桓公,不過要他前往洛邑朝見周王,以此顯示聯合國是高舉王室大旗的。
就這樣,寧戚靠罵人當上了齊國貴族,又靠罵人立下了第一功。
所以,罵人不是缺點,關鍵要會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