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纸短情长。
萧行慢慢看红了脸,也泪湿眼眶。
阿薛欢喜地杵在那不动,像根秀秀气气的木桩子似的,最后还是桓决看不过眼,牵着她手腕把人带出来,阿薛犹沉浸在侯爷送来家书的喜悦,根本没留意到眼前人波澜涌动的双眸。
桓决一身白衣随风而动,不知哪来的那么多膈应,自从要了这人,她的情绪变得越来越多了。她皱着眉,一脸嫌弃相,明知故问为的是埋汰人:“那家书是写给你的?”
阿薛开心地摇头。
桓决一口气不顺,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既不是写给你的,你这么高兴做什么?你就是嘴唇咧到耳根那,你家侯爷都看不到!”
嘴唇咧到耳根,那不成妖怪了?阿薛瞪她一眼,莫名的被她看得心里发虚腿脚发软,一来二去,颠来倒去,身体似是习惯了这人的存在。
她不满地摇摇头,像风中摇曳的花冠,看得桓决暗暗惊奇,手伸过来贴在她额头,担忧道:“你脑子没烧坏吧?”
“你……你脑子才烧坏了呢!”
话说出口,隐隐约约透着微不可查的嗔怪娇羞,阿薛打了个寒颤,要命了,她做什么要这样说话?
这份出其不意的娇羞,桓决倒是格外受用。她盯着阿薛,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我带你去山上玩两天,可好?”
“无聊。”阿薛转过身不看她,心乱如麻。
一次次不可推拒的亲密,她自己也捋不清对桓决是怎样的感情,是感恩呢,还是在意。
感恩倒好解释,为了侯爷,莫说做桓决的女人,就是再过分的事她也没理由不答应。可在意呢?她在意桓决吗?
她自认没有那么多纠纠缠缠的小情结,不会因为有了肌肤之亲就轻而易举地把心给出去,那该怎么解释方才桓决盯着她看时,她的心乱呢?
她是喜欢桓决了吗?
她抬头认真打量着一袭白衣的桓决,桓决相貌好,身段好,气质上佳,武功高强。除了性子古怪爱欺负人,似乎没旁的不好。
侯爷与郡主前往妙竹镇安稳过了三年,桓决就陪了她三年……阿薛收回视线,手抚着心口,一阵烦躁。
“怎么了?怎么小脸都垮下去了?”桓决手指托起她下颌,不正经地在她唇上吻了一会,没遭到拒绝。
仔细回想虽然阿薛每次看起来凶巴巴的,但无论对她做什么,在那事上她都极为乖巧。
隐忍的乖巧。
桓决心里嗤了一声,蓦地生出些许不满:“你把你家侯爷,看得可真重!”
不就是救了淮纵一命,不就是为此损了十年修为,至于你像个物件一样任人摆弄?若救她的不是我,而是旁人,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你也这般予求予给?
这些话她没说出口,直觉话说了出来,她们的关系会变味。
况且,她享受的不正是肉.体的欢.愉吗?
念头通达,她看着阿薛姑娘红润微张的唇,看着她认真发呆的眼神,痛痛快快地将人横抱起来。
身子的失重惊醒了沉思的阿薛,清醒过来,她不情不愿搂着桓决脖子,桓决轻佻地逗她:“你以为你家侯爷对你我的关系一无所知吗?”
阿薛身子一僵,手指绷紧拽着她胸前衣襟:“你、你什么意思?”
“她早就知道了,她知道你是我的女人,战乱起的仓促,如若不然,她定会为你出头跑来教训我一顿。天公作美,淮纵忙着御敌,你呢,就只能任我宰割了。”
一股强烈的羞耻感从心头涌起,阿薛脸色苍白,浑然像是生了一场大病,侯爷知道……侯爷竟然知道?!侯爷知道她和桓决做的这些放荡事吗?
裂帛撕碎的声音凭空响起,她被放在软榻,眼皮轻抬没去指责某人刻意的野蛮,抑制不住的哼声断断续续地从唇边溢出。那羞耻感更强烈了。
桓决气得磨牙:“你这人怎么回事?和我做这等事都要想着你家侯爷?你若不愿,干脆自荐枕席让你家侯爷来好了!”
阿薛神魂一震,待意识到她说了什么,赤着长腿一脚将人从床上踹下去,声色俱厉仍带三分娇艳:“放肆!侯爷也是你能亵.渎的!”
打从她生下来,学的第一个字,是忠,第二个字,便是纵。
淮纵的纵。
这是她一辈子认定的主子,更是她当做妹妹来守护的亲人。
义母教她本事,送她学艺,最后将最疼爱的女儿交给她照顾,阿薛自认做的不好。
淮纵身受忘情蛊时她什么都做不了,眼睁睁看她疼看她苦,淮纵被困不归谷时她同样做不了,能做的只有把身子送出去,请求桓决出手。
她精通奇门遁甲,自负多年习武甚是勤勉,然而她不是桓决对手,不是京涯对手。
桓决归来将不归谷一行发生的种种和她讲的分明,以桓决的揣测,天命所归因果循环,京涯这等人绝不会死在她的剑下。
那么就有很大的可能京涯还活着。阿薛难过地蜷缩身子,抱膝不语。
侯爷信任她才留她看顾郡主,但她做的是什么事呢?日日与此人荒.淫无度,难不成她真以为能为她生出个孩子?
阿薛自嘲地弯了唇角,若侯爷当真清楚她和桓决做了什么,到底会做何想呢?是愧疚,感动,还是……愤怒?侯爷会愤怒吗?
她衣不蔽体,思绪跑马,怔怔地看着被踹傻了的桓决。
桓决被她看得后背发凉,磕磕绊绊道:“你又、又在发什么疯?”
半晌,阿薛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对侯爷,不是你想的那样。以后,莫要用此等肮脏话抹黑我们之间的情谊了。”
她冷着脸一副不好招惹的架势,桓决奇异地被这句态度不够委婉的话安抚了慌乱的心。她望着阿薛,眸子闪了闪:“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薛沁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不能再陪你胡闹了,我得回去保护夫人了。”
“可以呀。”桓决不退反进不客气地抱住她:“薛沁,你不穿衣服的样子,真好看。”
彼此身上还残留着身体最原始的反应,阿薛推开她,忍着羞恼从柜子取了裙衫,走到屏风后面整衣束带。
仅仅望着屏风透过来的蜿蜒背影,桓决生出一种平时没有的冲动。
或者说,悸.动?
“你拦着我做甚?”阿薛眼神不善。
桓决整了整身上起了暧.昧褶皱的白衣,语出惊人:“不如…不如泄干净了再走?”
短短的一霎那,阿薛睁大眼仿佛不是在看人,而是看不知羞耻为何物的禽兽!
她咬咬牙,羞到不行又想到起初的心甘情愿,费了好大力气消去怒火,一字一顿道:“要、节、制!”
节制?桓决遗憾地看她远走的背影,嘀咕道:“真要节制的话,那我族巫女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阿薛不关心鲜冬族有没有下一代的巫女,她尽职尽责地回房沐浴,待洗得一身清香,放心地侍候在郡主身侧。
琴房燃了好闻的熏香,萧行一袭素衣敛袖研磨,她低垂的眉目煞是有韵味,身段婀娜,长发如瀑,轻风乍起恍惚扬起的不是裙摆不是发丝,而是端庄雅致的风流。
郡主的风流和侯爷的风流是不同的,同为文坛翻手覆雨的人物,一个秀雅,一个闲雅。
在阿薛心里,唯有这般人物才配得上侯爷的傲岸风流。
她不知桓决发的哪门子疯,误会她对侯爷生出不该有的绮念。那样的人,敬重还来不及,怎会想要贪图?
她只是在日积月累的亲近守护中生出了仰慕,就如同天边月,你知道她好,不一定非要海底捞月。她高高挂在天边就很好,而你,举目仰望也很好。
“夫人是要给侯爷写回信吗?”
萧行轻笑:“对啊。”
语气是温和的,眉目是舒展的。阿纵字字予她写了情书,为人.妻子,她哪能无动于衷?她势必要写一封极好的回信来温暖阿纵在战乱厮杀里渐冷的心。
她要告诉她,淮纵不仅是鸾国百姓的英雄,更是她的巾帼英雄。萧行争强好胜,可在保家卫国这件事上,她是十二分服气的。
此生有幸做淮纵的妻,她很开心。
两人皆是文坛崛起的闪耀之星,便是用笔墨调.情都能调出牡丹花一般的旖.旎艳丽,以及栀子花的怡人清香。
落笔初成,萧行细心地将信收进信封,盯着信封笔墨流转的夫君二字,内心终是叹了一声。
阿纵,也是她的妻呀。
这是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