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过后,刘培文成了闲人。
他去燕大销了假,正巧借调去鲁院的流程也走完了,临走时后勤还叫住他把工资给领了。
这天,刘培文拿着颜家延签好字的借调流程,开车奔东去了朝阳区红庙小学。
此时的鲁迅文学院虽然已经正式改了名字,但是办公地点依旧跟去年没什么区别。
1984年之前,文协会租用燕京小庄的朝阳区绿化队大院办起了文学讲习所。
到了1984年尾,绿化队的院子租期到期,文讲所改名的事儿也有了眉目。
等到更名鲁迅文学院的批文下来,鲁院已经搬到了离绿化队大院不远处的红庙小学。
说是红庙小学,其实更准确的说是红庙小学的旧址。学校里只有两栋两层的小楼,两栋楼构成了一个拐角却并不相连。正对着门口的长楼是学员们的宿舍、教室。一旁的短楼则是当做办公室和食堂。
楼前是一个小院子,中间是一个花坛,两栋楼的南侧则是一个小操场。操场是煤渣铺成,驳杂的道线已经看不清楚,跑道中间则干脆就是黄土,荒芜的杂草在冬日里被霜打过,一片白茫茫。
刘培文把车开进院,停到了一辆老爷车旁边,那是一辆米黄色的华沙223。
汽车发动机的动静惊动了大院的门卫,一個面色红润的老头从门房里走出来,盯着刘培文看。
“老张!”刘培文打着招呼,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来递给他,“许久不来,把我忘了?”
“你是……刘培文?”老张眯着眼辨认了一番,才笑眯眯地接过烟,打量着一旁的汽车:“哟!奔驰!啧啧,你不是骑摩托吗?”
“换车啦!”刘培文拍了拍身旁的奔驰,“冬天骑摩托太冷了!”
“你这小子,说话可真气人啊!”老张指着刘培文鼻子笑骂,“咱们单位的人,都是自行车,就所长配了个十几年的破车,到你了骑摩托还嫌冷!我看你就是有钱烧的!”
“……要不你把烟还我吧。”刘培文伸手。
“那不能!”老张摆摆手,一脸微笑,“你这车看着就贵,还差我一盒烟?”
俩人说笑着,一个头发杂乱,带着黑边圆眼镜的清瘦男人走过来,宽大的风衣依旧遮不住他的瘦削。
“刘培文,”他蹙着眉头,“你今天怎么来了?”
“唐院长!”刘培文笑道,“燕大的材料弄完了,我过来送材料。”
眼前的人正是鲁迅文学院的副院长唐音,如今李庆全是院长,但是年龄大了,而且眼神越来越差,所以日常的事务基本都是唐音主持操办。
“不要乱叫,我是副院长,或者伱可以叫我唐老师。”他走到近前,伸出手,“文件给我吧。“
刘培文打开车门,从副驾座位上拿过文件袋,递到唐音手里。
唐音歪头瞅了瞅眼前的轿车,没说话。
接过文件,他平静的说:“上我办公室吧。”
唐音的办公室在短楼的二楼,副院长的办公室里有两张办公桌,另一张是徐纲的,不过他临近退休,已经不再来了。
推门进去,唐音也不招呼刘培文,而是径直去办公桌前坐下,开始看文件。
翻看了几分钟,他点点头,“文件没问题。刘老师,你既然工作关系借调到鲁院,以后就要听从组织上的工作安排。”
“咱们鲁院的第一批短期班学员班是三月份开始,从现在开始,还需要你兼任两方面的工作,一个是过两天要考试,你得协助咱们院办做一些考务工作,另外就是开班之后,还要给学员安排导师,基本是两位学员配一位导师,你也在其中,导师主要是平常的写作指导。”
“至于日常授课内容嘛,倒是不多。”唐音拿出一份课表递过来,“这是目前的课表,还没完全排好。”
“总之呢这个学期每个月大概会有你两节课,主要是当代文学史,另外是创意写作方面的讲座。”
刘培文接过课表看了看,忽然有些好奇地问道:“唐老师,过两天考什么试啊?选学员吗?我还不知道咱们这些学员到底是怎么选出来的呢?你给讲讲?”
……
刘培文不知道的东西,于华三天后都知道了。
此刻他正从绿化队院子里的一间教室里出来,一脸的愤慨。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他气冲冲的往外走,半晌才发现自己走错了方向,于是又折返回来,望了望门口的方向,闷闷的向前。
“哎!于华!于华!”后面一个青年喊着他的名字跑过来。
“老赵!你跑哪去了?我找你半天了!”于华张口就来,丝毫不提自己找错路的事儿。
“我没看见你啊?”赵锐永挠挠头,“不说这个,你考得怎么样啊?”
“唉!”于华一听,垂头丧气,“我完了!”
于华和赵锐永都是从浙省过了初试,来到燕京参加复试考试的浙省青年作家。
此时,对于想要进入鲁迅文学院参与作家培训班的各地作家来说,流程都是初试、复试两道关。
初试是由各省作家协会推荐作者、报送作品。报送来的作品统一送到鲁院,交由专家评判打分,优秀者才能取得复试资格。
对于鲁院来说,这里所说的专家基本上就是鲁院的老师们和一些资深编辑。
生活在海边小镇的于华是近几年才崭露头角的青年作家,仅仅1984年一年,他就在燕京文学上发表了《星星》《竹女》等三篇文章,一下子受到了县里的重视,8月份刚刚调到县文化馆工作。
由于近期发表的作品多,而且都是在知名刊物上,所以于华的初试轻松通过。
1985年的元旦过后,鲁院第一批学员的考试选拔进入了复试阶段。
整个浙省,一共有两个复试名额,于华占了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