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下旬的燕京是炽热的,下午三点,平坦的大道上热气升腾,干旱了好几个月,道路旁的土地都有了几分龟裂的模样。
此时的水木校园里,一年一度的毕业季正在悲情上演。
刘培德在毒辣的日光下站了许久,终于拍完了毕业照,宿舍的兄弟们在路上踩着树荫往宿舍走。
“树根,听说明天还有舞会呢,你真不参加了?”李树生躲着日头,随口问道。
“不了,”刘培德摇摇头,“时间不多了,我得——”
“——我得早点回家做准备,结婚不是小事。”张强摇头晃脑地把词儿背了出来。
“你这家伙,不声不响地就结婚!还特么青梅竹马!”提起结婚,李树生依旧是一脸悲愤,“兄弟们连个女朋友都没有,这像话吗!”
“岂止这个!”高树增插了一嘴,“咱们都分配了,树根可是保送的研究生!”
“这个我倒不羡慕!研究生固然好,可是分配工作也不赖啊!”
李树生蛮不在乎,“你看我分配到我们地方五金站,那可都是香饽饽!一准儿有人给我介绍对象!说不定还有漂亮的纺织女工呢!”
“谁说不是呢!”张强一脸羡慕,“不像我,分到石化公司,估计也没什么效益,难喽!”
几人聊着天上了楼,回到宿舍,刘培德开始默默地收拾行李。
离别在即,宿舍里满是不知所措的沉默。
翻了翻自己这四年看过的杂志,刘培德想了想,一一分给众人,“每本我哥都签过,我家里还有,你们拿去收藏吧。”
“好你刘培德!”张强气急,“毕业了才说!你可真能藏啊!”
“张强你也要?”刘培德愣了,“你不是有吗?”
“少废话!”张强从刘培德手里夺过一本燕京文学,赶紧翻看起来,嘴里还嘟囔着“这还有人嫌多?”
“唉,咱也毕业了,以后也吃不着大作家带的好吃的了。”李树生接过杂志,叹了口气。
“谁说的?”
此刻,宿舍门打开,刘培文提着一大兜粽子来了。
“稻香村买的,趁热吃!”
一兜粽子很快一扫而光。
张强接过一個粽子,却没着急吃,他掏出一个本子递过来,腆着脸说:“哥,这是我们毕业的纪念册,伱给我签个名呗。”
宿舍里几人闻言均是眼睛一亮,只恨自己此刻手里的粽子还没吃完。
刘培文还真没想到这个年代就已经有这些东西。给他们每个人写了一大串寄语,又签了名字,这一通忙完,刘培德收拾得也差不多了。
“走吧!哥。”他低着头,看不出表情。
“等等!”李树生叫住刘培德,“还没唱歌呢?”
宿舍的几人闻言都会意地唱了起来。
“……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
一曲国际歌,宿舍的兄弟们的臂膀紧紧地搂在了一起,久久不愿松开,他们都知道,唱完这首歌,大家便是各奔天涯,再难相见了。
刘培德坐上车的时候,楼上的舍友还在朝着汽车招手。
汽车朝着永定门火车站驶去,车里空调的凉风让人舒爽很多,刘培文随口问道,“我听他们说,你是保研,可是你不是说跟老师去参加项目吗?”
刘培德点点头,“对外说是保研,确实也有研究生文凭,只不过不上课,一直都在项目所在单位上。”
“那田小云咋办?刚结婚就两地分居啊。”
“单位照顾我,会把她就近安排到项目驻地的后勤部门。”
“那还挺好,总算你也有人照顾。”刘培文点点头。
“哥……”刘培德欲言又止,“以后恐怕一年都不一定见一回面了。”
“别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回去先把婚事操办好。等七月底我肯定回去了。”
“……嗯!”
送别了弟弟,刘培文开车回了鲁院。
今天下午是当刘培文的代文学史的课程,今天恰好石铁生也在后面旁听。
一节课上完,于华推着石铁生走到了前面。
“你们俩什么时候混这么熟了?”刘培文好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