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是有的。
于华的才华就像八月末的暑假作业,不逼到份上,是真的一个字都写不出。
原本在县文化馆经常三天憋出六个字的于华,自从跟刘培文确定了三天写出一部新小说之后,当晚就被刘培文带到了百花深处34号。
长夜将至,他将从今夜开始写作,三日方休。他将不梳头、不洗脸、不换衣服,不管白天黑夜,打开一沓稿纸就是干!今夜如此,夜夜皆然。
至于每天的饭食,则是刘培文托了附近的小饭馆给送来,于华只管开门就行,仿佛是关进了小黑屋。
这三天,于华只有这片四合院,只有书房的一张桌子和一席卧榻。
三天的昏天暗地过后,看着眼前写完的稿子,再看看丢了一地的废纸,于华感觉自己仿佛从地狱中归来的王者。
“难道我真的是天才?”他兴奋地喃喃自语。
这功夫眼儿,四合院的门响了。
于华看看桌上的台历,今天是他跟刘培文约好的“解禁的日子。”
憋了三天的他如今既有刑满释放的感激涕零,又有稿子写完的志得意满,一时间纷乱的情感信号在脑海中混杂,直到他开门的时候,人还是懵懵的。
刘培文不知从哪买来一兜子鲜面条和几样菜码,进门看到头顶着一堆枯草,双眼满布血丝,神情却是一脸振奋的于华,明白他应该是写完了。
“饿了吧?来,我下面给你吃!”
厨房的炊具碗筷都是现成的,调料还未过期,刘培文炒了个三鲜卤子,撒进去一大把木耳、鸡蛋、肉条、虾仁,一锅热面捞起来过了凉水,俩人就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嗦起了打卤面。
于华此时化身饿狼,一碗没够,又去盛了一大碗,两碗面条吃完,打了个长长的嗝,他忽然觉得有点困。
“老师,我先去书房眯会儿,稿子在桌上,您先自己看吧!”
进了书房,于华打起了呼噜,刘培文把凌乱的地面和书桌收拾停当,这才坐下看起了稿子。
稿纸的第一行写着:《西北风呼啸的中午》。
看到题目,刘培文觉得于华这回稳了。
这個小说前世他就读过,可以说是于华短篇小说的代表之作。
小说讲述了一个非常荒诞的故事:在一个西北风呼啸的中午,原本岁月静好的主人公“我”在家里舒服的抠着眼屎,忽然有陌生的彪形大汉一脚踢开“我”的房门,硬是给“我”送来了一个“我”根本不认识、不想要的朋友,而且还是一个行将死去的朋友,霎时间所有莫名其妙的关系、责任忽然降临到“我”身上,而“我”却只能默默承受,甚至在别人的道德绑架下,待在那个“死鬼”的身旁。
小说总共三千多字,还没有于华的呼噜长。
刘培文看着睡觉的于华,也不打扰他,只是伏案细细看着其中的文字,做着修改。
于华醒过来的时候,忽然发现光线已经暗下来了。
完了,我不会睡了一个白天吧!刘老师等多久了?
他打了个激灵,从卧榻上翻下来,慌乱地找鞋穿。
只听刘培文的声音响起,“这么快就醒了?不多睡会?”
他只当是讽刺自己,扭头冲着刘培文苦笑道:“我这一觉都快睡到天黑了,刘老师你别笑话我啦。”
“啊?”刘培文愣了,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大太阳地。
于华有些尴尬,扭头看看墙上的挂钟,才过去了半个小时。
“行了,反正醒了,聊聊稿子吧!”刘培文笑道。
于华这才振作精神,坐到了书桌旁。
“你这篇稿子,给我一种加缪的《局外人》的感觉!有点存在主义的味道。”刘培文夸赞道,“极度荒诞故事之下,又有着真实生活的内核,非常精彩,短小精悍。”
“那,能成吗?”于华期期艾艾地问道。
“包的。”刘培文点头,“现在轮到你思考了,当代、十月、燕京文学,你想去哪一家呢?”
于华这下真的醒了。
……
7月1日的晚上,首都剧院人头攒动。
早早来到人艺后台的刘培文此刻正在陪着于适之说话。
“就这半个月的工夫,话剧排得怎么样?”他好奇道。
于适之哈哈一笑,“这个你就放心吧!我们全院上下齐动员,半个月时间一出话剧还是能排好的,只不过最近大家都在加班,休息得不够充分,早晨到点来,晚上还要排练到很晚才走,周末也不休息。”
刘培文默默点头,这种情况他前世也很熟悉,俗称996。
俩人聊着天,贺季萍凑了过来,“培文!上次你说的那个故事,我把思路理的差不多了,大纲你看看!”
刘培文惊了:“贺姐,伱们这半个月不是都忙着排《我的1919》吗?”
“剧本早就定了,我一个编剧能有多少事儿?”贺季萍笑着说,“平常他们在那通宵排练,我在旁边没事干的时候,我就琢磨故事,半个月不短了!”
好家伙,原来不是996,是007啊!
接过稿纸,刘培文翻阅片刻,给他指出了几个人物设计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