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刘培文的安排下,石铁生当晚就住进了燕大医院。
之所以来这里,主要是考虑到其他的医院或许并不那么好说话。而燕大医院由于当年与张伯驹的掌故,刘培文在这个医院可以说是鼎鼎大名的刺儿头,轻易不敢得罪;再加上娄玉栋的关系在,住院这事儿办得畅通无阻。
至于生病,对于石铁生这副身躯来说,不能说轻而易举吧,至少也是手拿把掐。
按照刘培文的计划和石铁生的经验,只要饿上两天,大幅减少饮水,石铁生立刻就能变成了面色玄黄,嘴唇沉紫的模样。
只不过这样做对于石铁生的身体还是有风险的。
不过在爱情和短暂的不适之间,石铁生并没有犹豫。
于是乎,在还有五天的时候,一个大胆的求爱计划正式开始。
西北大学的单身宿舍里,陈西米正在收拾着东西。
这天是个星期三,时值七月,学生们都已经离校回家,校园里的人影稀疏得像英国男人的头顶。
结束了一个学期的教学工作,数学系的单身女教师们相约着去钟楼逛街买衣服,陈西米打算趁这机会给石铁生也买上一件衣服带去,当作再见面的礼物。
想想那個常年坐着轮椅的男人,她盘算着是不是该再买个夏天用的凉垫一起带去?
正在她沉思的光景,忽然一个人影跑着冲进了陈西米的宿舍。
那人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道:“西、西米!有个电话,BJ来的!说是、十万火急!”
陈西米原本雀跃的心登时坠入谷底。
她也顾不得太多,拖着微瘸的腿赶紧跟着同事跑去办公室里去接电话。
“喂!我是陈西米!”
“西米同志!我是铁生的朋友。”电话里的于华声音里满带着哭腔,“铁生他……情况很不好!”
“他怎么了,现在怎么样?”陈西米心中一紧,赶忙问道。
“这……”于华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半晌才吐出一句,“现在意识不太清楚。医生说、医生说……”
说到这里,于华竟是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他身边有人照顾吗?”
“唉!”于华长叹一声,“他爸爸都累倒了,这会儿石岚陪着他,我才得了点空给你打电话。”
说罢,他继续补刀,“铁生清醒的时候,非不让我跟你说这事儿,可昨天他躺在床上,做梦都在喊你的名字,我实在是不忍心瞒你……”
“我!我今天就去,你一定好好照顾他!”此刻的陈西米,原本心中百转千回的念头,只剩下了三个字,去燕京。
燕京这边,公共电话亭,于华挂了电话,一脸得意,“刘老师,我表现还可以吧?”
“不错不错!”刘培文不吝惜自己的赞美,“尤其是最后说不出话那两声哽咽,真是有那种几十年的老痰在嗓子眼蹦跶的感觉,太棒了!”
于华挠挠头,这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呢?
俩人勾肩搭背,互相吹捧着回到医院,病床上的石铁生石铁生听完俩人的描述一脸焦虑,“演这么像,等她来了,可怎么收场啊!”
“行了,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刘培文嬉皮笑脸,“你就等着抱得美人归吧!”
说罢,他又详细地安排起石铁生这几天的吃饭饮水来。
“还要两天不吃饭?”本来已经面有菜色的石铁生瞪大了眼,“你真要我的命啊!”
“你放心!医生都安排好了,这两天,一天给伱打两个小时的营养针,饿肯定饿,但是对你身体没什么坏处,再说了,你还想不想娶媳妇儿了?”说到最后,刘培文也瞪起眼来。
石铁生本来还想反驳几句,谁知一旁的石岚也开口补刀:“哥,抓住机会吧,我都要毕业了。”
石铁生顿时没了脾气,想想自己35岁的年纪,想想刘培文嘲笑过的开始谢顶的脑门,他干脆躺床上闭目养神,来个眼不见为净。
“叔!这两天你守在家里,石岚,你跟于华倒班儿陪床,于华晚上、你白天,具体到时候的情况呢,咱们就来个‘刚刚死里逃生’的情景……”
刘培文把事情安排完了,站起身来拍拍屁股走人,于华愣愣地问道:“老师,你不跟我一起陪床啊?”
“废话!”刘培文甩甩手,“我又不是单身!不得陪女朋友啊?”
于华和石铁生望着溜号的刘培文,忽然觉得这家伙有时候也挺可恶的。
心急如焚的陈西米回到宿舍,背上包就去了火车站,熬了几个小时,终于坐上了去燕京的火车。
往日心中舒缓悠闲的火车旅途,如今在她心中慢得如同蜗牛,恨不得下一秒就能飞到燕京去。
一天一夜的火车旅程,熬得她心力交瘁。
终于到了燕京,满心焦急的陈西米才发现自己并不知道石铁生如今在哪家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