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这天早晨,刘培文难得西装革履,收拾精神地开车去了对外大院。
敲开何华家的门,开门的正是何晴,她今天穿的格外标致,还细细地化了淡妆,一身红色的呢子大衣搭配雪白的围巾,让她显得格外娇俏可人。
跟何华、李慧兰打过招呼,俩人出了门。
一上车,何晴就赶紧跟刘培文对起了东西。
“身份证、户口本、单位介绍信、一寸照片儿,都齐了吗?”
“还差一样东西。”刘培文说道。
“差什么?”何晴有些着急地追问。
“还差个盖章!”
说罢,刘培文把一脸迷茫的何晴搂在怀里,结结实实地盖了个章。
俩人柔情蜜意地嬉闹了片刻,奔驰车这才开往了婚姻登记处。
办完了手续,捧着那张粉色的纸出来的时候,俩人都有些激动。
从82年相识,到如今结婚,俩人不知不不觉已经走过了五年的时光,如今领了证,终于成了合法夫妻,何晴反而有些心事重重。
“怎么,后悔不办婚礼了?”
开车的时候,刘培文看着一旁有些恍神的何晴,开口打趣道。
何晴摇摇头,“没有,就是想想以后的生活可能跟之前完全不同了,觉得有点不真实。”
虽然何晴已经习惯了与刘培文的相处方式,但对未来甜蜜期待之余,心中也难免有些惶恐
经常结婚的朋友们都知道,婚礼之前夫妻俩是最容易闹矛盾的,特别容易因为一些婚礼前的琐事争吵,这是因为人在即将面临生活的巨大变化时那种多维度的不确定感,放大了彼此的情绪。
那么,到底该如何疏导这种情绪呢?
刘培文选择的自然是物理疏导。
汽车一路开回晴园,今天又有朗朗的读书声。
……
1987年的农历春节来得比往常要早一些,今年由于刘培文年后还要回去一趟,所以过年就留在了燕京,与何晴一家共同度过。
由于张端一家过年回老家去了,此时留在燕京对外大院里的,就四个人。
这年过得就难免冷清些。
除夕这天下午,刘培文跟何晴成了主力,刘培文还特意做了两道菜秀了一把厨艺。
晚间,一家人吃完了饭,都围坐在电视机前等着看春晚。
“培文,今年的春晚你没参与啊?”李慧兰在一旁好奇道。
刘培文往年常常参与节目制作和编排工作,她听何晴说起过好几次。
“今年换人了,黄导没再干总导演,现如今的导演是一位女导演,叫邓在君,我们不是很熟悉,再加上之前写《闯关东》,精力顾不上,所以今年我就没参与。”刘培文解释道。
“不参加也很好嘛。”何华评价道,“作家嘛,就靠作品说话,别的话都可以少说。”
实际上,刘培文这两年对于参加春晚的兴致也在逐渐减弱,他也明白了为啥后世春晚总是一直换导演了。
自从1985年的大失利之后,吸取了教训的央视采取的方法是稳扎稳打、小步创新,于是乎条条框框一届比一届多,为了照顾全国人民复杂的审美口味,节目的内容编排也趋向于中庸。
无论什么事情,一旦流于形式,期待感就会直线下降。哪怕观众们还没有看腻,但是身处其中的人已经疲惫了。
当然了,毕竟如今由于老百姓的文化生活依旧极度匮乏,所以春晚仍然是独一无二的文化盛宴。
今年跟刘培文有过多次合作的陈小二因为筹备电影也没有参加央视春晚,但这个春晚依旧精彩纷呈,一家人看着《虎口遐想》也是乐得不行。
“这個相声有意思,跟以往的相声有很大不同。”何华点评道。
“主要是创作方法不一样。”刘培文附和道,“实际上这相声是姜坤根据梁佐的小说改编的。”
“这梁佐是谁啊?”李慧兰随口问道。
“他如今还没名儿,不过他母亲您一准认识,是写《人到中年》的谌荣。”
姜坤的表演非常出彩,但要说整个87年春晚的舞台最引人关注的是谁,那无疑是费祥了。
中外混血的深邃五官和对于祖国的热爱,再加上春晚前所未有的动感的音乐,这个冬天,费祥确实在全中国点燃了一把火。
在何晴家呆到了初一凌晨,一场春晚看完,又放完了鞭炮,刘培文便起身告辞。
临别的时候,何华开玩笑说:“都领证了,怎么不把你媳妇儿带走啊?”把何晴羞了个大红脸。
转过年来,大年初三这天,刘培文带着何晴坐上了南下的列车,一路从燕京到商州、再到陈州、水寨,花费了四天,终于坐着突突作响的大篷车,在寒风中回到了大刘庄。
由于早早跟刘环商定好了在家办酒席的事情,所以全村人都知道刘培文要带着媳妇儿回来。
如今大篷车到了村口,不知道从哪日开始在村口守候着的九婶只用一嗓子就唤醒了大半个庄的狗。
等何晴借着刘培文的手从大篷车上跳下来的时候,身边已经围满了好奇的村妇和半大孩子。
刘培文还没扭过头,就听见李金梁在高喊“首都的嫂子回来啦~首都的嫂子回来啦~”
这话说的,好像嫂子遍布全国一样。
此刻人人都带着好奇的笑脸,刘培文只好忍住吐槽的欲望,一边往家里走,一边给旁边的何晴介绍周围的村民们。
“这是九婶,村里的喇叭!家里弟兄八个……
“这是富婶,姓富不是姓福……”
“这是青舟婶,家里是诊所……”
何晴望着乌压压的几十个人头,此刻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只好脸挂着笑,尴尬地跟着刘培文挨个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