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国荣摇摇头,“我没演出过话剧,但能看得出大家似乎都游刃有余。”
“那是当然,毕竟排练了大半年了,可以说是精心筹备。”刘培文说着话,带着俩人往一旁走去,“走,去跟‘程蝶衣打个招呼’。”
跟杨立辛见了面,章国荣似乎有了说不完的话。
一旁的刘培文则是被陈述芬拉到一旁低声聊天。
“刘先生,实不相瞒,之前荣仔跟您在广府聊过天之后,沮丧了很久。”陈述芬叹气道,“后来还是我劝了半天,他才重新振作起来,打算好好磨炼演技。”
“你跟我说这些是想?”
“我是做经纪人的,自然希望艺人的发展可以更好,演技不好,总可以提升。我恳求您给他个希望,哪怕现在不行,将来总有机会。”
看着一脸诚恳的陈述芬,刘培文面色古怪,难道我在广府那天用力过猛了?
他原本是想给章国荣一些压力,让他好好磨炼演技,现在看起来压力莫非太大了?
“刘先生你不知道,他回去之后,跟我要了尊龙的资料看了好久,”陈述芬补充道,“我当时看得出他都有些灰心了。”
原来原因在这里,刘培文汗颜。他笃定地说道,“其实不瞒你说,我只是希望他能够努力,至于尊龙,哪怕拍电影,大概率是不会选他演‘程蝶衣’的。”
“为什么?”
“因为他的五官太立体了,跟程蝶衣的感觉不太相同。”
陈述芬这才高兴起来,有了刘培文的话,她自然明白如何调动章国荣的情绪。
此时,前台马上就要开场,刘培文拉着依依不舍的章国荣去了剧场。
俩人刚刚坐好,灯光已经暗了下来,原本喧哗回荡的剧场里声音渐悄,
“下面请您欣赏由作家刘培文小说改编的同名话剧《霸王别姬》。”
报幕声音结束,四下里鸦雀无声。
一开场,是一声遥遥的“磨剪子来戗菜刀!”
这是小豆子和母亲求戏班收留的戏,这段戏时间不长,布景异常简单,一束灯光打在舞台一侧,一张八仙桌,两张椅子。老班主敲着烟袋,跪着的是小豆子母子。
小豆子的母亲是松丹丹演绎的,平日习惯了松丹丹出演喜剧角色的刘培文,此刻看着松丹丹我见犹怜的表演,心中暗叹,果然还是被搞笑遮掩住了美貌啊。
被老班主以六指为由拒绝后,小豆子被母亲冲出去,用菜刀斩断了六指,在凄厉的尖叫与京剧伴奏的声音中,舞台再次黯淡。
随后的剧情一步步展开,台下的观众们看得心神动摇。
章国荣则格外观察着眼前的杨立辛的表演,他想知道刘培文能够认可的程蝶衣到底是什么样的。
跟着刘培文坐在前排的他距离舞台非常近,演员的表情神态、动作、声音传达得一清二楚。
在这样一个三个小时不能够NG的话剧现场,表演难度要比电影还要高。
章国荣不懂京剧,但是即便他这样的门外汉也能看得出,杨立辛为了表演好程蝶衣京剧名伶的风采,肯定是下了苦功。几场京剧扮相的戏,唱念做打一板一眼,让他印象深刻。
不光如此,杨立辛把程蝶衣不疯魔不成活的劲头更是展露得淋漓尽致,看着台上的‘程蝶衣’压着嗓子跟师兄说:“说好了一辈子,差一年,一天,一个时辰,都不算一辈子!”章国荣眨了眨眼,感觉脸上有些湿润。
三个小时的话剧在人艺的舞台上也算是极长的,跌宕起伏的情节吸引着观众们的目光,就连中间休息很多人都不愿意去上厕所,生怕错过半点内容。
小楼与蝶衣、菊仙的感情瓜葛,四儿与蝶衣的师徒反目,一切的悲剧都发生在希望幻灭之后。
程蝶衣最终唯一能决定的只有自己的命运。
这一剑的寒光闪过,他委顿在地。
“蝶衣!”
舞台上,段小楼声嘶力竭,无力垂头。
而台下的不少观众,也跟着喊了起来。
“蝶衣!”
此刻,刘培文身侧的章国荣已经难掩情绪的激动,他伏下身子,不让流泪的样子被人看到,可是抖动的身躯还是出卖了他。
此时,灯光再次亮起,舞台之下是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很多来现场观看的女同志干脆是一边鼓掌,一边痛哭流涕。
杨立辛此时已经起身,众多参与演出的演员也纷纷登场,共同向台下的观众们鞠躬致谢。
每一次鞠躬,欢呼声便强一份,几次鞠躬之后,掌声、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仿佛要把首都剧场的屋顶掀翻。
依依不舍的观众用长达十分钟的掌声向舞台之上的演员们表达着自己对《霸王别姬》的喜爱。
章国荣此刻跟刘培文一起站在台下鼓着掌,他的眼中满是钦佩与渴望。
“刘老师!”他不知道刘培文是否能听到他的话,只是自顾自地喊着,眼神坚定,“我要成为程蝶衣!”
一夜之间,人艺的舞台上再次多了一部经典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