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本子?我说你来晚了,我都吃完饭了。”
刘培文给他开完门,自顾自回到书房。
“嗨!”陈小二如释重负,又没了形状,“不就是一顿饭嘛,饿会儿没事儿!”
“没吃饭?”
陈小二摇头。
“聊本子?”
陈小二如小鸡啄米。
刘培文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本五月份的燕京文学。
“这期有个我的短篇小说,你看过吗?”
“看过!”
“那你评价一下?”
“……”陈小二耷拉下脑袋,辩解道:“这不是太忙了嘛……我这就看!这就看!”
翻开杂志,陈小二找出来这篇《警察与小偷》。
他越看越带劲,越看越高兴,看到最后干脆崩了起来!
“我是小偷?我是小偷吗?”——直接演上了。
刘培文垫了一句:“你以为你什么东西?”
“我真的是小偷吗?我怎么是小偷呢!”他一脸的悔恨难当,委顿在地上捶胸顿足,眼泪肆意流淌。
半晌,他擦擦眼泪,吸了吸鼻子重新站了起来,一脸的敬佩,“都说喜剧的内核是悲剧,您这部小说算是写活了!”
“这部小说虽然是喜剧,但这种喜剧背后的真实才是打动读者的关键!小偷未必天生愿意做小偷,只是生活的逼迫,他人的欺辱和自甘堕落,让他不知不觉成了这样的人。
“当他有了一个重新来一次的机会、当他对自己的认识产生了错位,笑点就非常充足,结局也特别感人。”
陈小二最后总结道:“这是头一次,我从反面的喜剧角色里看到人性的闪光点。”
刘培文笑道:“行了,别夸了。今年的春晚,黄导要出山,他又找到我,让我帮语言类节目把把关。这个小说,你拿去改本子吧。”
“好,好!”陈小二把杂志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仿佛是什么了不得的珍宝。
只是放进去的时候,他肚子里咕噜噜地打起了闷雷,让他脸上略显尴尬。
“饿了?”
“是。”
“吃面条!”刘培文一语双关。
“我今天一定好好干!”陈小二回敬一句。
俩人玩笑着走进厨房,刘培文掀开了锅盖。
“卤子还有一些,给你下碗面条也不费事。”
陈小二凑近闻了闻,“嚯——这什么味儿啊,这么酸?”
“醋卤面啊?你不知道?”刘培文愣了,他今天本来想跟陈小二中午一起吃面,专门做了个号称“陈氏祖传”的醋卤面,结果没成想,眼前的陈小二似乎不认识。
“我该知道吗?”陈小二指指自己的鼻子,“我平常吃锅挑儿就是酱油醋。”
“那今天我让你知道知道。”
此时刘培文开锅烧水,等开锅的功夫,他给陈小二科普起了“陈氏醋卤面”。
“这个醋卤面呢说起来也简单,炸点花椒油,花椒捞出来,油凉了,重新下葱段和姜片小火炸香,然后再把葱姜撇掉,下肉末!等肉末煸熟,油炒亮,闻出香味了,加辣椒、加绍酒,然后是酱油、一大勺糖,最后来半盆陈醋——”
“——半盆陈醋!”陈小二断然不敢相信,“您就不怕把人齁死?”
“你懂什么,这醋一加热,味道还要挥发。”刘培文一边解释,一边继续讲。
“料都进去了,小火煨开,这时候关键操作来了啊!注意听!”
“嗯!”陈小二双眼炯炯,爆发出强烈的求知欲。
“加一把蒜末,一盆香菜!这份卤子就齐活儿了。”
陈小二眯起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就您这一锅卤子,平常人家一年的副食品票都做不了两回!”
看着陈小二将信将疑的模样,刘培文摆摆手,“走着瞧。”
此时锅里的水也开了,刘培文下了一把挂面,不多时,细白的面条渐渐浮出水面。
“锅挑儿?”
“锅挑儿!”
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盛出来,刘培文舀了一大勺卤子浇上来。
“打卤面。”陈小二自动搭配台词。
“吃面!”
陈小二挑起一筷子闻了闻,酸爽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他忽然觉得口腔里多了好多液体。
挑起一筷子吹了吹,他一口吸溜进嘴里,眼睛就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