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跟陈永新握了握手，刘培文说道，“李姐在吗？”
“在的在的，我带侬——带你去找她。”
俩人上了二楼，拐弯进了一个小房间，李小林此刻正在打电话。
“发行量下降？发行量又不是我一家下降侬晓得伐！哎呦我真是气到要昏过七！”
“伊拉人民文学三百万是因为刘备（培）文晓得伐！《投名状》晓得伐！阿拉发刘备文数据也蛮好看！侬脑子瓦特了！刘备文……”
说着说着，听到敲门声的李小林抬起头来一看，顿时乐了。
“不讲啦！说曹操曹操到，刘备文来了！”
挂了电话，李小林喜气洋洋，“培文！稀客啊！多久没见你了？”
“可不是嘛，上次见面好像还是上次呢！”刘培文随口道。
“你小子，就是会开玩笑！你说你来都来了，还带什么东西？永新，去楼下给培文拿瓶汽水!”
拉着刘培文坐下，李小林好奇道：“你这个燕京的大忙人，怎么有空来沪上耍了？”
“听说浦东要大开发，我来当先锋队！”
“你？”李小林迟疑了半天，恍然大悟，“你要来沪上弄影视城？”
刘培文笑着点点头。
“哎呦，那以后能常见面啦！”李小林三句话不离本行，“马上就是邻居了，你不发个稿子表示表示？”
刘培文却是岔开话题，“我刚才进门听到你打电话，说发行量下降，什么情况？”
李小林闻言叹了口气，“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大家都是一样情况。”
“过年的时候，发行部做统计，一对比，《收获》全年发行量减少了将近六十万册。平均每一期从原先的八十多万册，变成了七十多万册。
“本来以为去年形势不一样，没想到今年更差！刚发的第二期销量只有六十万，这一期的头条是格非的《敌人》，他听说销量不佳之后还给我打电话道歉，说觉得自己的小说拖了后腿。其实我们都明白，这哪是一篇稿子的事儿！”
刘培文闻言半晌没说话。
两世为人的他，对于文学的兴起和没落心中有数。八十年代中期是文学的黄金时代，大作频出，销量屡创新高，到了九十年代，文学依然昌盛，依然可以有如贾平娃《废都》那样正版盗版销量破千万的作品，但是单行本虽然还算坚挺，文学刊物却是实打实地走到了末路。
想想前世，知名文学期刊走进网红直播间，一晚上售出万套年刊就算是巨大的成功，可想而知后来文学期刊的境遇。
而一切的转折点，就是现在。
李小林看刘培文没搭话，自顾自地分析起来，“如今电视机普及、节目也多，孩子哪还有看书的，放了学就围在电视机前面看动画片。看书？停电了才看书。就这样下去，文学注定要衰落下去喽。”
此时，陈永新跑上来递过两瓶汽水，刘培文接起汽水喝了一口，原本甘甜的气泡水此刻却有些酸楚。
“我回头写个中篇给你吧。”刘培文自嘲道，“要是挂我的名能提高销量，那我可得努力喽！”
“那太好了！”李小林开心道，“刚才我还电话里骂人呢，你算是帮我出气了！”
俩人聊了一阵，时间已经将近中午，刘培文顺势提出打算去看望一下巴老。
“我就知道，来找我的，一半都是冲着我家的老头子！”李小林故作生气道。
巴老住在武康路，距离收获编辑部非常近，李小林给刘培文借了辆自行车，俩人骑着车去了巴老的家。
巴老如今已经年逾八十，精力倒还算旺盛，看到刘培文到来，他扶着椅子从书桌前站起来打招呼。
“中午不要走了，吃点便饭。”
刘培文自然点头应是。
午饭时间，巴老问起刘培文来沪上的安排，得知刘培文是来投资建设影视城，他连连夸赞。
“后生可畏！我观察到你参与了不少电影电视剧，影响力也很大！好哇，加油干，下一个十年是影视的十年，以后的宣传阵地，文学恐怕不会是主流了。”
“别说这丧气话！破船还有三千钉呢！”李小林驳斥道，“怎么说，文学也不能衰败在我们这代人手里！”
“你啊，这是不尊重历史。”巴老对女儿的话并不认可，“十年前我就说过，文学的繁荣是不正常的，所以现在文学只是回到它本来的位置上。大众有大众的娱乐，纯文学作为一种娱乐，门槛还是太高了。”
刘培文闻言，不得不感叹，果然站的位置不一样，考虑的就是更长远。
吃完饭临走的时候，巴老拽住刘培文，细细地问了问影视城的建设计划。听到刘培文雄心勃勃的庞大规划之后，他点点头，“饭要一口口吃，有目标是好的，不要好高骛远。”
“您说的是。”
攥着巴老赠送的两本签名书，刘培文离开武康路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了。
说也奇怪，第二天，市府那边就传来了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