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培文点点头,“还真要买,主要是我又买了个房子冬天住,考虑到以后两边换着住,搬电脑实在是太麻烦了,不如再买一台。”
王晓波咂了咂嘴,刘培文的这句话信息量太丰富,他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不过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刘培文指指王晓波。
“我?”
“你不是一直说想从大学里跳出去吗?我现在有个机会。”
“跟电脑有关?”王晓波的语气有些热烈。
“对,鲁院打算搞个三产,我觉得不如搞个计算机公司,做软件,你来做总工程师,怎么样?一个月一千块钱。”
王晓波激动地站起身来,正要开口答应,忽然又闭上了嘴。
面色变幻了半天,他艰难地摇了摇头,“刘老师,要不还是算了吧,真搞软件公司,我怕我就没时间写小说了。”
刘培文早就料到王晓波有这么一出,他微微一笑,讲起了鲁院科技三产的发展规划。
“你不用担心搞软件公司没时间,恰恰相反,搞了软件,你才能真正有时间写小说。”
“什么意思?”
刘培文指指有些杂乱的机房,“大学的碎银几两,支持不了你的写作梦。
“而搞软件公司不一样,公司不但给你开工资,而且一半的著作权归你个人所有,开发出软件,卖上几千一万套,你几乎就是吃喝不愁了,到这个时候,要不要继续干都随便你,而我预估这个时间,也不过就是两三年。”
毕竟到1995年,等windows95出来,个人电脑市场就要变天了,那时也已经不是王晓波的时代。
王晓波闻言,还是有些迟疑,“弄个软件,这么容易成功吗?”
刘培文拍拍他的肩膀,说出了另一个大杀器。“你知道互联网吗?”
“听说过。”
“你的书现在在国内没办法发行,但是如果有了互联网呢,做一本电子书,岂不是大家都可以看到你的书了?”
刘培文循循善诱,“搞软件开发,终有一天,你可以财富自由,你的作品可以在网上自由传播,如果你失去了这个机会,也许这一切仍然有可能,但是恐怕要晚很多年了。”
“再说了,调到鲁院,你依旧有编制,却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你又能失去什么呢?”
最后,他总结道:
“人生不是游戏,我们没有多少可供选择的机会。今天你不选,多年以后,当你回顾这个冬天的下午,回顾咱们两个的对话,你难道不会后悔,当初我为什么不试试呢?”
王晓波闻言,如遭重击,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想出了神。
刘培文没有硬要他现场做选择,而是说等他三天。
这天晚上,王晓波回到家的时候,僵硬得好像一块行尸走肉。
……
李寅荷这天不算忙,不过回到家的时候天也已经黑了,当她打开灯,简陋的租房里此时有些阴凉,王晓波正平静地坐在沙发上。
“哎!”她吓了一跳,埋怨道,“你在家里怎么也不开灯啊。”
王晓波没理她,只是怔怔出神,李寅荷见状也不问,只当他又在想什么事情。
走进厨房扎上围裙,把手里提着的菜放下,她开始忙碌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菜香从狭小的厨房里飘出来,荡漾在客厅里。
把炒好的菜放到桌上,主食是两张大饼,李寅荷一边吃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天的情况。
“菜场的菜又涨钱了,马上年底,也不知道单位今年能发什么,你说过年去你爸那儿咱们提点什么呀?”
说了半天,不见对面的声响,她抬起头来。
“别想了,吃饭。”
王晓波这才缓过神来,看着眼前忙碌了许久的妻子和桌上的两碟菜,依旧是“白将军”和“绿将军”,白将军里切了细细的一点肉丝。
“老婆,我不想在大学里耗时间了。”
李寅荷还以为王晓波照例发疯,吃饭的动作都没停,“那你干嘛去?”
“去鲁院,跟培文一起去开发软件。”
“你疯了?鲁院是作家学府,搞什么软件开发?”
“他们单位要弄一三产,主要也是做文字处理,也算是相关企业吧。”
“哟,”李寅荷打趣道,“不写小说了?”
“写。”
“那你这——”
“——三年,我帮培文干三年,然后我就不干了。”王晓波介绍道,“他一个月给我开一千块钱,还分软件版权。”
“一千块钱?”李寅荷有些惊愕,她现在工资一个月不过两百,王晓波干脆只有一百。
俩人日常开销都在买书上,日子可以说过得穷困潦倒。
“一千块钱,拿五百块钱买书,一个月还剩五百呢。”王晓波咧嘴笑道,“咱俩一人一半,就是两个二百五。”
李寅荷没理会他的二百五笑话,而是追问道:“你真决定了?”
“对。”王晓波有些忐忑,“你不怪我吧?”
李寅荷笑着摇摇头,放下碗筷,伸手攥住王晓波的手掌。
“我只觉得刘培文对你真好,从出国到回国,再到现在,帮了多少忙?都说文人相轻,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他看轻过谁呢?”
王晓波感受着妻子手掌心传来的温暖,一张丑脸笑得有些憨,“他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