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张强还特意拿上了这本杂志,准备晚上回家再看一遍。
笨鸟先飞,菜就多练嘛。
燕山公司的福利倒是不错,厂区里就有单位的职工宿舍,张强干了几年,好歹分到了一个五十平方的小房,自己一家三口也算够住了。
晚上坐在床上,对着台灯,张强又读了一遍《背靠背,脸对脸》,沉吟不语。
王双立到底有没有当上馆长,他此刻已经不再关心,他反思的是自己这些年的人生。
难道搞这一套真的这么重要吗?
正在心烦意乱的时候,妻子弄完了孩子,凑过来问道:“看出什么名堂了没有?”
“看懂了,但是名堂……”张强摇摇头,“我学不会,顶多认识地明白一些吧。”
妻子翻了一会儿,倒是对其中的细节好奇,“你说给头一胎的孩子开先心病的单子,真能要二胎啊?”
俩人的头一胎也是女儿,妻子心中难免有所想法。
张强对这个倒是看得明白,“这篇文章一出,哪怕原来真有这事儿,也不敢弄了。”
夫妻俩絮絮说了一会儿,妻子不知何时已经睡着,张强却是辗转反侧。
不知这一夜,有多少人因为这部小说而睡不着觉。
对于《背靠背,脸对脸》的影响感受最明显的,当然还是燕京文学编辑部。
五月号发行了一个星期,主编李拓干脆带着稿费单跑到了鲁院。
“成绩斐然啊!培文!”李拓递过稿费单,笑道:“我现在觉得千字三十五都配不上你的作品,只可惜啊,我给不了更多了。”
刘培文接过稿费单,就听到李拓继续说道:
“不过一个星期,首印的百万册已经一抢而空!我看这一期啊,要奔着二百万去了。
“关键是不光是销量,培文,你这本书,现在被人叫作什么,你知道吗?”
刘培文正要摇头,一旁在整理资料的雷书言却笑出了声。
看到刘培文望过来的眼神,他解释道:“我听说,有人把这个叫作官场说明书,说是读完了这部小说,不仅能看明白很多职场之间的人际关系,更是能举一反三,了解很多事情发展的实际情况。”
刘培文苦笑摇头,自己本来写的是讽刺小说,结果却被人当做技术流小说。
虽然他并不想看到这个结果,但不得不说,这个小说外的故事,本身也是一种讽刺。
你批判的,却是别人热衷的,你在这里痛陈利害,别人却高兴地让你多讲一些,这种小说与现实的错位,硬生生搞成了一种行为艺术。
几人聊到这里,都是不胜唏嘘。
李拓感慨道:“我记得罗兰·巴特说过,‘作品完成之际,作家就已经死亡。’毕竟如何阅读、分析、品评作品的内容,都已经完全交给读者了。”
他描述完,旋即又说道:“不过你小子,在里面写姓柳的,那边怕不是要跳脚喽。”
刘培文自然不在乎。
其实说起来,随着改开的步伐越来越大,社会对此的回应也愈发明显,九十年代的作品在后世看来都非常特殊,尺度巨大。
现实生活的巨大变化,让现实主义题材盛行,讽刺各种不正之风的优秀作品层出不穷。从小说到戏剧,甚至相声小品,可以说这些内容的出现,先天就与社会的变迁密不可分。
没有小偷,哪来小偷公司?
没有下岗工人,谁会唱《从头再来》?
没有‘太想进步’的一个个人,哪来的《背靠背,脸对脸》?
小说里的单位,指代的是知识分子这一群体,知识分子为了自身利益上下求索、阳奉阴违、彼此攻讦,可以说不光是内涵某些人,很多道貌岸然的家伙,自己就会对号入座。
所以大家无论如何讨论,《背靠背,脸对脸》里把为官者的机关算尽与世风日下写得纤毫毕现,无疑是给不少人敲响了警钟,着急的,又何止柳白玉呢?
等李拓走后,大家关于《背靠背,脸对脸》的讨论还在继续,最逗的莫过于顾建资。
此时已经是鲁院院长的他看着挂着副院长名头的刘培文,满脸的语重心长,嘴上却是揶揄道:“哎呀培文,有哪个副手不想被扶正呢?”
完蛋,这回旋镖居然击中自己了。
刘培文还想解释,只可惜办公室里的众人已经笑得前仰后合。气得刘培文干脆站起身来,仓皇逃离现场。
当然,嘴上说的还是去看看迅开软件那边的情况。
到了王晓波这边,依旧是三个人在忙碌,不过此时似乎在做对比测试。
“晓波!弄什么呢?”
“对比一下打字速度!”王晓波看见刘培文来了,笑着说道,“我们仨测试一天了,一个用五笔,一个用拼音,一个用咱们的双拼输入法。”
“效果如何?”
“跟预想的差不多,学习成本低,如果说五笔很会拆字的话,那么速度还是比双拼快的。”
刘培文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安排道:“过两天你们去买一台市面上的打字机,回来看看把咱们软件适配一下装上,测试测试。”
“四通的?”
“对,要最新型号。”
安排好了王晓波的工作,刘培文这才施施然回到了办公室。
刚进去,就看到正在接电话的李怡新捂住话筒,连连朝自己招手。
“刘老师,找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