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培文从陈州火车站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沉闷的阴云堆叠在天空,显得有些闷热。
看看时间,距离回水寨的最后一班车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得抓紧时间了。
刘培文刚准备加快速度,出站口外一群人围了上来。
“汽车站走吗?十块十块!”
“住下吧兄弟?旁边招待所,有热水!”
“冰棍!矿泉水!”
刘培文摆摆手,一口标准的本地方言,打消了上前推销的众人。
火车站距离汽车站是一千五百米,三轮都敢跟你要十块,火车站外的一切,基本是各种套路的集合体。
紧赶慢赶,刘培文终于赶上了最后一趟车。
此时的车上连个座位也欠奉,司机大手一挥,指着身旁的发动机罩,“坐上面!”
刘培文一屁股坐在了发动机罩上。
刚坐下,就是白光闪过,然后一声炸雷。
暴雨转瞬即至,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打在地上,汽车站里顿时变成一片泽国。
司机发动汽车,扭头笑道,“你运气不赖,上哪去?”
城乡之间的中巴车并不是点对点运行,更多的时候,中巴车会在路上经过每一个乡镇,才抵达终点。
“水寨!”
“水寨好啊!”司机夸道,“恁水寨出了两个人,带着水寨出名啦!这两年看着不比陈州差。”
坐在副驾的售票员接过刘培文递来的钱,一边翻着腰包找零,一边说道:“不是说要撤县建市了?”
司机点点头:“光是李怀青搞的味精厂,养活多少人?都说味精厂哩工人,收入比县长都高!”
前排有人纠正道:“现在改名了,叫莲华味精了!”
“对!你看这名字多好!”司机赞叹道,“你说是不是刘培文给起的?”
刘培文好奇道,“这里面怎么还有刘培文的事儿?”
“我刚才不是说水寨出了两个人,那一个就是刘培文,怎么,没听说过?”
刘培文点点头:“倒是略有耳闻。”
“咦,你还怪有文化,还略有耳闻?你上咱那打听打听,谁不知道?”
前排的人似乎也是水寨的,闻言吹了起来:“人家刘培文可是大作家,外拐也是拿过奖嘞,我听说他在庄里还干了个肉食鸡厂,水寨的鸡都是他家嘞。”
一旁的售票员闻言眼睛亮了:“肉食鸡好吃啊!比土鸡好咬,肉还多!”
刘培文听着眼前几人的聊天,笑了笑没再说话。
中巴在暴雨中缓慢行进,进了乡里,雨势渐歇,道路却变得泥泞起来,有的地方干脆就是大坑,客车在土路上左摇右晃,不知颠了多久,才终于到了到了一个镇子上。
司机停下车,打开了通道顶上的灯,“有下的没有?”
“有!”
一个有些谢顶的中年人从后面起身往前走,马上下车的时候,他漫不经心地抬眼望去,正看到昏黄灯光下坐在发动机罩上闭目养神的刘培文。
“培文?刘培文?”他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问道。
刘培文睁眼一看,惊喜道:“李老师!”
眼前这人是前身记忆中印象颇为深刻的一个人,刘培文高中时的班主任。
“真是你!这一晃十年没见了吧?”李老师笑得灿烂,“那时候你上高中,我就觉得你是个学文的好料子,现在是真出息了!成了大作家!”
刘培文谦虚道:“再出息,我也是您的学生。”
李老师闻言更加开心,干脆邀请道:“要不跟我回家吃饭去?”
“不啦!老师我还有事儿,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俩人寒暄过后,李老师下了车,留在车上的刘培文却受到了全场的注目礼。
司机瞪大了眼,有些结巴地问道:“你、你就是那个那个……”
“对。”
售票员干脆站起来,“俺俩有眼不识金镶玉,要不你坐我这儿吧!”
“不用不用!”
刘培文摆着手,车里却已经沸腾了起来。这个吵着要签名,那个喊着请刘培文讲两句。
坐在后面一对抱着孩子的小夫妻,男人干脆跑过来说,“您是大作家,能给我孩子起个名吗?”
刘培文有些尴尬,却也只能捺住性子,开口问道:“你贵姓?”
“我姓马,叫马爱国!俺家里的字辈,孩子是四月的生,景字辈,求你给想想!”
刘培文思忖半天,说道:“四月是春天,春和景明,叫马景明怎么样?”
“马景明,好、好!谢谢!谢谢!”
一车人纷纷乱乱,等汽车在水寨车站停下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此时雨早已经停了,刘培文背着包下了车,笑着跟司机打了个招呼,这才长舒一口气。
这个时间,再去打扰舅舅显然没有必要,他干脆信步朝老房子走去。
刚进院子,他就发现了异常。
这里面东西有点多啊!
门洞里码放着一堆木柴,还有一堆破烂衣服,再往里看,黑黢黢的小院里,似乎有些金属反光,像是一辆自行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