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人都在等待答案。
“大家都知道,我这些年在国内外发表作品、参与影视制作赚了不少钱,如果我现在说——”
刘培文指指自己,“——其实我个人不喜欢钱,我对钱没有兴趣!我最快乐的时候,就是我刚来燕京、一个月赚三十块钱、在四处透风的租房里住着的时候……”
说到这里,他看向那个记者,“如果我这样说,你信吗?”
现场所有的人都笑了起来,那个提问的记者也没绷住。
大家都很清楚,这种所谓的“不为金钱所动”的发言,本质上只是人在富裕之后的一种自我标榜,毕竟贫穷的滋味大家都清楚得很。
刘培文也笑了笑,“回到刚才的问题。改开以来,咱们国家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其中收入就是很重要的一项,无论是国家还是个人,谁不希望富裕呢?”
他提高了声调,“那么作家是不是人?作家为什么不可以富裕呢?”
众人都没了声响。
刘培文继续解释道:“其实,我觉得大家不应该只看到收入的变化,更重要的是——版税制度是一种对作家著作权的尊重,同时也是更有风险的付酬方式。
“改成版税制度,并不是说所有作家的收入都会成倍增长——如果你的作品不好,市场不买账,再高的版税分成也一样没用。但是这种情况下,出版社的压力反而减轻了,因为付出了比固定稿酬更低的成本。”
“所以版税分成的目的,归根结底是鼓励大家创造出更好的作品!因为只有更好的作品,才敢于跟出版社提分成,才敢于要求更高的分成!出版社也能够同意——哪怕分成很高,优秀作品所带来的的销量依然能够让出版社有利可图。”
“我要说,让真正优秀的作品获得足够的认可和回报!这才是鼓励作家们努力进步的一种好办法!”
刘培文的声音铿锵有力,他的言语也征服了在场的嘉宾和记者们,一时间,会场里掌声雷动。
新闻发布会之后,刘培文成为国内第一个拿版税的作家的消息立刻见诸报端,并且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愈演愈烈。
七月底的天气格外的热,这种天气,汪硕自然是泡在工作室里不肯出来。
海马工作室如今在昆仑酒店上弄了个包房当工作室的驻地,二十四小时的热水,随时随地的餐食,一切的供应满足,就为了方便在工作室里的作家们侃大山、记录灵感。
此时他正跟英答侃着《爱你没商量》的剧情,忽然郑万龙从外面冲了进来,手里还扬着一张报纸拿着报纸。
“出大事儿啦!出大事儿啦!”郑万龙满脸兴奋。
本来窝在角落里的汪硕被郑万龙吓得一哆嗦,刚涌出来的灵感瞬间化成了浑汤,顿感气恼。
“丫的!大呼小叫什么呀!天塌了地陷了还是苏联解体了?老子这正说到关键呢,都让你特么搅和了!”
郑万龙却对汪硕的怒骂不以为意,他依旧是满面红光,把报纸递给汪硕。
“硕爷,没看报纸你骂我正常,但是等你看完了,你觉得跟我一样!”
汪硕一把拽过报纸,脸上是满满的狐疑。
“什么玩意儿,弄得跟真的似的。”
等他把头低下来,一个硕大的标题出现在眼前。
《10%!刘培文与作家出版社公开签约!成国内‘版税第一人’》。
“版税!”汪硕惊得眼珠子都凸出来了,他赶紧往下看,等看完了新闻的内容,直接就是哈哈大笑。
“哈哈哈,培文这孙贼真行!这下全国的作家都得给他磕一个!”
汪硕喜笑颜开地拍拍郑万龙的肩膀,“老郑对不起啊,我承认刚才是我太大声啦!”
一旁的英答看到报纸,不由得咋舌,“这刘老师真不一般,版税跟印数稿酬中间差这么多钱,他愣是让出版社同意了?”
“那可是刘培文啊!”郑万龙感叹道,“前些年大家都不在乎出单行本,反正也拿不了多少稿费,有时候还不如刊物给的稿费多!现在这么一弄,再出书,大家也有积极性了!”
“有一就有二!”
汪硕看着新闻,下定了决心,“赶明儿我得重新跟华艺谈谈,他们不是想出我的小说集吗,爷们儿也得要版税!不多,跟培文一样就行!”
其实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并不是缺乏实践的条件,只是缺一个契机,缺一个吃螃蟹的人。
当大家看到刘培文高调下场,挥舞着手中的合同告诉国人,作家也可以要版税之后,一夜之间,作家们似乎全部觉悟了。
一时间,版税和著作权成了每个作家都在努力研究的东西,虽然大多数人哪怕改成版税也不能多赚一毛钱,但是潮流就是这样,文人嘛,总是不能免俗。
而对于作家出版社和人民文学来说,这史无前例的版税合同的制式内容更是被无数编辑部、出版社致电索求,甚至出价购买,在九十年代就搞出了知识付费,简直恐怖如斯。
这铺天盖地的新闻中于对于著作权概念的宣传,甚至得到了官方的正面评价。
而受益最大的,自然还是作家出版社。《刘培文小说作品集》刚签完合同、还没开始印,出版社就借着这一波新闻热点拿到了全国书商雪片一般的订单,数量远远超出了此前预估的十万套。
就在这场轰轰烈烈的版权运动正式展开的时候,打响第一枪的刘培文此时却在家里教人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