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刘平……什么情况?”
刘培文放下手里的文艺报,抬眼望着一旁的苏同。
此时正好文学之友的季度活动刚结束,刘培文跟苏同俩人正坐在无人的教室里聊着天。
八月的教室,吊扇卷起的都是热风,苏同的头上沁出了滴滴汗珠。
“额……”苏同整理了半天语言,艰难地回答道:“也是为了刊物发展嘛……”
八月的文学评论格外热闹,而刘培文则成了这场文学论证的焦点人物。
风暴的中心就在这篇《小武》上面。
本来刘培文是用客观视角描述了一个边缘人物在时代变迁下的人生幻灭。
但是《钟山》的主编刘平却积极发文,盛赞刘培文的《小武》。
他写的这一篇名为“不动声色的毁灭——《小武》为什么是新写实小说的高峰之作”的评论文章,正刊登在刘培文手里的文艺报上。
【没有花俏的外衣,没有鲜明突出的背景。
没有高屋建瓴的视角,没有峰回路转的情节。
没有重彩渲染的氛围,没有快速切换的节奏。
这部小说看起来什么都没有!
而仅仅是平实地记录生存状态,惟平实以致深刻,不动声色间切入实际,直击人性深处,从而达到以最自由、最诚实又最自信的态度表达其终极关怀的目的。
……】
“这也不对吧?”刘培文有些无语,“小武被小勇鄙视、被梅梅抛弃,最后被抓怎么就没有峰回路转了?”
“这……”苏同不知如何回答。
本来吧,刘平对于小说的评价,在刘培文看来倒也问题不大。
把新写实小说的零度叙事、原生态描述等关键内容往上一摆,确实也有几分相似,毕竟新写实小说是脱胎于现实主义的。
但关键是这么一篇疯狂夸赞的文章到了最后,还给刘培文安了个高帽子。
这让刘培文有些不爽。
“刊物发展归发展,怎么我就莫名其妙地成了什么‘新写实小说的旗手’了?“
这种把自己硬往上安的行为,给刘培文一种“大家都已经决定了,带头大哥就由你来当。”的感觉。
苏同如今经常在燕京活动,加上在钟山干过编辑,不免要为刘平解释几句。
“现如今日子不好过,没有点儿热门的选题、话题性人物,这刊物的销量是真上不去啊……”
他叹了口气,“我前阵子听主编说,现在钟山每一期的发行量,连三十万都站不住了。”
在 80年代中后期,所有的期刊都面临着一场选择和改版的生存危机,纯文学期刊的生存危机已近在眼前,出版社之间、文学期刊之间的竞争加剧,使得刊物不得不进行调整。
在这个时候,如何吸引读者的视野开始介入刊物的办刊思路和编辑策略。
按后世的话说就是:没活?没活谁看?实在没活你可以咬打火机啊!
《钟山》对新写实小说的策划,一定程度上就反映了转型时期期刊的应对之策。
既然带动起了新写实小说的风潮,有什么比给它找一个高人气的旗手更好的策略呢?
本来钟山主编刘平这样略显浮夸的褒奖的也没什么,但是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
很快,一些批评的声音就开始出现了,矛头直指新写实小说。
有的作家发文称:“我怀疑到底存在不存在新写实。我自己也很难分清什么是新写实、什么是现实主义,只是凭感觉来判断是否是新写实。”
有的作家则干脆下了结论:“叫不叫新写实都无所谓,我对此不感兴趣,这是评论家的事。新写实和我无关,我也不着意写新写实。XXX我就完全当成言情小说来写的,只是想看看言情小说还有没有生命力。”
这个被钟山集中塑造出的小说概念,实际上更偏向于对现实主义在这个时代的延伸和发展,被作家们诟病自然也是合情合理。
毕竟经历过八十年代的反复蹉跎之后,大家对于文学中的这个理论、那个主义都已经有些倦怠了——本来就是自我表达,为什么搞这么复杂?
但是评着评着,味道却变了。
有些评论文章往往批评了一两句新写实小说不知所谓之后,就笔锋一转,开始单独摘出刘培文的《小武》来疯狂批判。
甚至有的干脆从《小武》引申到刘培文的其他作品,主打一个评价,那就是人物消沉、情节悲观,缺乏批判性。
这种变味的行为自然逃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这些评论,一看就是有人组织。”
鲁院的办公室里,顾建资把手里的文稿往桌上一摔,看着瘫在沙发上没事儿人一样的刘培文,不由得着急道:“你就看着他们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