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建资不提，大家还真没想到，毕竟大家平常了解的都是发表出来的作品，有些作品有没有投稿失败，往往不为人所知。
“好像也有作品没发出来吧？”有个熟悉刘培文的记者张口问道。
“话不要乱讲啊！”当代的秦朝阳闻言笑道，“发不出来可不是我们不想发，确实没有退稿。”
大家闹哄哄地交谈了一阵，提问才又重新开始。
一个被点到的记者开口就问到了重点：“咱们鲁院敢于举办这样的活动，我们十分钦佩，不过还是想请问一下，这样的百万投入，鲁院的资金来源如何保障？”
言下之意，你们哪来的钱？万一牛皮吹得震天响，到时候没钱付了怎么办？
“这一点大家可以放心！”顾建资没有展开讲，只是确认道，“这一百万的资金完全来源于鲁院自筹，目前已经在鲁院的专项账户上，我们敢于喊出百万投入，就绝不是空穴来风！也欢迎大家监督！”
紧接着又有记者提问道：“现如今，茅奖的奖金才五千元，咱们一个偏向于新人的短篇小说奖项，十万元的奖金是不是太高了？”
“我不同意你的观点！”顾建资反驳道，“我们做出这样的决策，就是为了鼓舞大家在文学创作方面的积极性，千金买骨，而后千里马自然纷至沓来，我们正是要用这样的高额奖金来激励如今的文学创作者，鼓励他们走上文学创作的道路！”
顾建资的话慷慨激昂，记者们则是奋笔疾书——采访的话题可没人分发。
一场新闻发布会开完，第二天，报纸上的消息已经铺天盖地。
国内知名的报刊杂志几乎都是大篇幅介绍、点评了“寻找退稿之王”评选活动，当然，也不忘附上活动的时间地点和参与方式。
而本来就作为协办单位的各个杂志也会同步在刊物上发布相关活动消息，持续给活动做宣传。
鲁院这边，干脆给所有已注册的文学之友邮寄了活动传单。
百万元的金额投入，一等奖10万元，寻找一个被退稿的“失败的man”，这样的手笔，可以说前无古人。
身处在风口浪尖上的顾建资甚至还因此接受了好几回媒体专访和电视采访，名声大噪。
甚至人民日报都针对这次轰动事件发表了评论。
一时间，退稿、短篇小说这些关键词甚嚣尘上，在九十年代，文学第一次这样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新鲜谈资。
刘振云是在快下班的时候知道这个消息的。
这天一早，他出去跑了一个采访，一路坐车跑到了密云山区里，跟人采访完毕，又在老乡家蹭了顿饭，等到下午才坐上了村长找来的拖拉机，晃晃悠悠到了县城，后来才换了公交车，等一路回到编辑部，他已经感觉全身都要颠散架了。
放下采访背包，他一屁股坐在桌前，正打算灌一口凉水，一旁的小李就拿着报纸凑了过来。
“振云，大消息！大消息！”
“什么大消息？”
刘振云疑神疑鬼地接过报纸，只见上面赫然写着“豪掷百万寻找‘退稿之王’，鲁院另类评选吸引大众目光。”
“退稿之王？”他读着眼前的文字，有些困惑。
一旁的小李已经迫不及待地讲了起来。
“只要之前一年在这些杂志投稿被退过，就可以参加！第一名有十万元！十万啊！”
小李满眼都是渴望，毕竟这些做编辑的，谁没有个作家梦呢？小李平常也没少写文章，退稿也是常事。
“我准备把我之前被退稿的几个短篇整理整理，挑一个最好的投过去！”
“投到哪啊？”身后老云慢悠悠地问道。
“燕京的话，是投到鲁院。”小李介绍半天，忽然反应过来，“不对，我得先去报一个文学之友！”
“文学之友？”刘振云倒是有耳闻，“你报那个干嘛？”
“可以当大众评审啊！”小李指着报纸上的规则说道，“每个地方的大众评审，审的是其他地方投过来的稿子，全国一共十个评审团，审出一千份稿子，然后由大众评审的代表一起打分挑出一百本来……”
刘振云听着小李细细地解说着大众评审的工作内容，才明白，原来大众评审一律都是由报名文学之友的爱好者来充当。
这下各地报名参加文学之友的热情恐怕要飞速高涨。
作为文学爱好者，本来很多人报名参加文学之友只是为了圆自己一个写作梦想，没想到圆着圆着，摇身一变成了大众评委了！
对于鲁院来说，这一波活动规则发布之后，院办的电话根本停不下来，所有的人都在打听怎么才能加入文学之友，不为别的，毕竟这48块钱，可能是他们离文学评审最近的一次。
编辑部里，刘振云端详着眼前的报纸，沉思不语。
在众人所不知的更多地方，这张报纸正映在无数人的眼瞳之中，文字与符号组成的交响，仿佛坠入滚沸油锅的冷水，炸响了无数人的夜晚。